蓝黎声音温柔：“嗯，怎么了，景珩？”
小景珩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爹地，小拳头攥了攥，小声问：“蓝阿姨……恩恩妹妹呢？”
蓝黎耐心地解释：“恩恩妹妹不在家，去了老宅。等她回来后，我让她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小景珩抿着嘴笑了，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好的！谢谢蓝阿姨！”
蓝黎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电话挂断。
小景珩转身对爹地说，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开心：“爹地！蓝阿姨说，恩恩妹妹去了老宅，回来给我打电话！”
段溟肆点点头，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其实，他听到了。
那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很想拿过电话，问问她——回北城习惯吗？住得好不好？陆家的人有没有再为难她？
可是，他不能。
在黎黎的认知里，他已经失忆了，忘记了一切。既然是这样，他就该把这个谎圆下去。
他不该打扰她的生活——她好不容易才回到陆承枭身边，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
段溟肆垂下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什么都没说。
——
陆家老宅。茶室。
棋盘上，黑白交错。
小恩恩小手捏着一颗白子，歪着脑袋看了片刻，然后“啪”地一声落下。
她抬起头，露出几颗小米牙，眉眼弯弯地说：“太爷爷，您输啰。”
老爷子一愣，低头看向棋盘——
白子一条大龙，悄无声息地围住了黑子的气口。
真输了。
老爷子盯着棋盘看了三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好！好！爷爷的曾孙真聪明！”
“小恩恩——”
门外传来陆承恩的声音，人未到声先至，话音还没落，人就已经大步跨了进来。
“小叔叔！”小恩恩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陆承恩进来就把小恩恩从椅子上捞起来，举高高转了一圈，然后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小恩恩被举高高开心得“咯咯”笑了起来，搂着小叔叔的脖子不肯撒手。
这个家里，她最喜欢小叔叔了——小叔叔会给她买好多玩具。
陆承枭陪着老爷子和陆景明去了书房谈事，陆承恩把小恩恩抱起客厅玩。
小恩恩跑去拿自己的玩具，一样一样摆出来，像在布置自己的小领地。
陆婉婷坐在一旁，看着三哥和侄女互动，心里又嫉妒又难过。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凑过去，低声对陆承恩说：“三哥，你让恩恩也理我一下，好不好？”
陆承恩剜了她一眼，半点不客气地揶揄道：“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现在知道当初刁难大嫂的后果了？就算大嫂大气不跟你计较，可恩恩可不一样——她可不像大嫂那么温柔，她像大哥，有仇必报的，你活该恩恩不理你。”
陆婉婷被噎得说不出话，红着脸低下了头。
她当初……还不是被乔念给忽悠了。
“我不是已经跟大嫂道过歉了吗？”陆婉婷小声辩解。
小恩恩正抱着玩具走过来，耳尖地听到了“道歉”两个字。
她停下脚步，一双大眼睛盯着陆婉婷看了几秒，小脑袋里转了好几个圈。
妈咪说过，在学校里，要是有人做错了事并且道了歉，那就要学会原谅。
刚才姑姑说的“道歉”，应该就是跟妈咪道歉吧？
小恩恩想了想，抱着玩具走过去，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姑姑。”
“诶！”陆婉婷听到这一声“姑姑”，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恩恩认真地看着她，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字一句地说：“姑姑以后不许欺负我妈咪。妈咪现在有爹地，有恩恩，恩恩不许别人欺负妈咪。”
陆婉婷拼命点头，伸手把小侄女抱进怀里，声音都有点抖：“嗯，姑姑错了，恩恩原谅姑姑好不好？”
小恩恩想了想，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好，妈咪说，做错事知道认错就是好孩子。”
陆婉婷抱着恩恩，眼泪差点掉下来。
因为小恩恩回来，陆家老宅今晚格外热闹。
管家来来回回地添茶倒水，厨房里飘出阵阵菜香，连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大客厅，都因为多了一个跑来跑去的小身影而变得鲜活起来。
小恩恩也终于叫了蒋兰一声“奶奶”。
蒋兰听到这一声，眼眶一下子就湿了，蹲下来抱住恩恩，声音都有些哽咽：“我的乖孙女……下次来老宅，可不可以让妈咪也一起来？”
小恩恩歪着脑袋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我要回去问问妈咪的意见，不能替妈咪做主。”
“好，好。”蒋兰连连点头，在恩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心里又酸又甜——这小丫头，才三岁多就知道“不能替别人做主”，这份懂事，让她既欣慰又惭愧。
开饭时，陆承枭还是让管家把二叔二婶请了过来。
自从陆承修被送回来，二房就再也没有在主楼用过餐。毕竟，自己的儿子确实做错了事——差点害死承枭和蓝黎，这个罪过，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再加上蒋兰的强势，陆家二房在老宅里，几乎没有话语权。
二叔和二婶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局促，小心翼翼地跟众人打了招呼，便安静地坐到了角落。
陆承枭也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喊了一声“二叔、二婶”，便没有再说什么。
到底是一家人，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但心里的那道坎，不是一天两天能过去的。
小恩恩晚饭前吃了不少零食，小肚子圆滚滚的，不怎么饿。
陆承枭给她盛了小半碗汤，她捧着碗“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然后扬起小脸，嘴角还挂着一滴汤渍：“爹地，恩恩吃饱了。”说着还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
陆承枭笑着点头，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给她擦了擦嘴，然后把她从餐椅上抱下来：“嗯，那就下去玩。”
“好。”小恩恩站稳后，转身看向太爷爷，规规矩矩第说，“太爷爷、爷爷、奶奶、二爷爷、二奶奶，我吃饱了。”
一桌子大人都被她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笑了。
小恩恩说完，就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出了餐厅。
她在老宅里东逛逛西看看，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她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
小恩恩看见还有两栋小楼亮着灯，好奇地跑了过去。
小楼的花园里，月光下，有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
小恩恩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了几秒，然后奶声奶气地开口：“叔叔，你的腿受伤了吗？为什么要坐在轮椅上呀？”
夜风拂过，花园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
片刻——
轮椅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