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珩红着眼,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抿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委屈极了。
“恩恩妹妹说要离开港城了,我舍不得。”他的声音又小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喜欢就亲一下。姑姑,我喜欢恩恩妹妹,舍不得她走。”
说着,他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红着眼抿着嘴,低头落泪。
段知芮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什么都没说。
蓝黎抱着还在抽泣的小恩恩,看着这个红着眼、把脸埋进姑姑肩窝里的小男孩,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两个孩子都在哭。
谁也没想到——
这一别,就是二十年。
他们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长大、发光。
——
蓝公馆的院子里,林婶和阿武一早就把烧烤架支了起来。
港城十月的天气正好,不冷不热。
烤炉上的炭火烧得正旺,牛肉串和鸡翅滋滋冒着油,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陆承枭他们的车是下午三点到的。
贺晏第一个跳下来,走路都带风,时序跟在他后面,嘴角挂着一抹笑。秦舟最后下来,表情照旧是那副寡淡的样子,但眼底也染了点暖意。
“嫂子!”贺晏一进院子就喊,嗓门大得像生怕谁不知道他来了,“我儿子他妈呢?”
温予棠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吃葡萄,听见这话差点没把葡萄籽呛进嗓子眼里。
“贺晏你是不是有病?”她捂着嘴咳嗽,脸涨得通红,“什么你儿子他妈,你能不能好好叫人?”
贺晏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蹲到藤椅旁边,伸手摸了摸温予棠还平坦的小腹,笑得像个二傻子:“我儿子在这儿呢,我得跟他打个招呼。”
温予棠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嘴上骂着,耳根却红了。
陆承枭刚下车,一个粉色的小身影就从主楼台阶上飞奔过来。
“爹地!”
小恩恩小卷发被蓝黎扎成了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只欢快的小蝴蝶。
陆承枭弯腰把她抱起来,小恩恩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宝宝今天开不开心?”
“嗯,开心。”小恩恩认真地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凑到陆承枭耳边,奶声奶气地说,“爹地,棠棠姨姨说要给恩恩生个弟弟,姨姨说弟弟以后就是我的小跟班,上学负责给我背书包。”
陆承枭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嗯,不错,给我宝宝背书包。”
贺晏在旁边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
他急着生儿子可不是为了当小跟班的。
但眼下这个形势,他不敢吭声。
认怂。忍着吧。
“陆叔叔。”
一个清清亮亮的童声从旁边传来。
小景珩站在陆承枭面前,扬起一张笑脸,礼貌地喊了一声。
“景珩来了。”陆承枭看着他,语气还算温和。
“嗯。”小景珩点点头。
小恩恩忽然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搂着陆承枭的脖子告状:“爹地,景珩哥哥他亲我。”
陆承枭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下来的。
他低头看向眼前的小景珩。那一眼不算凶,但一个成年男人压着情绪时的目光,足以让一个四岁多的孩子往后退一步。
小景珩抿紧了嘴,眼眶里已经开始蓄水雾。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舍不得恩恩妹妹。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陆承枭盯着这个只到自己膝盖的小家伙,心里那团火没处发。不能骂,不能打,甚至不能太凶——传出去是他陆承枭跟一个四岁孩子计较。
他咬了咬牙,心里骂了一句。
还真是父子啊!
蓝黎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从他肩膀的弧度、从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出了他此刻全部的情绪——那股又酸又闷、明知道幼稚却压不下去的占有欲。她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
她知道陆承枭生气。
陆承枭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了。
他没回头,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原本已经到嘴边的那句重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语气里的火气已经被她那一束目光浇熄了大半。
“……以后不许亲恩恩妹妹了,知道了吗?”
小景珩抿着小嘴,乖乖点头。那模样又乖又委屈。
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陆承枭,说:“好,陆叔叔,以后亲恩恩妹妹的时候,我会提前问她的。”
陆承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没有以后。”他一字一顿。
真不知道段溟肆是怎么教儿子的。
小景珩不敢说话了,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一句话——那我可以等她同意呀。
陆承枭揉了揉眉心,放下小恩恩:“去玩吧。”
“好。”
两个小家伙立刻又跑到院子里追小马尔和小归黎去了,笑声清脆得像是落在玉盘上的珠子。
蓝黎端着水果从屋里走出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家居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温柔又松弛。
陆承枭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果盘。
蓝黎轻声说:“刚才二伯打电话来了,说谢谢你。晚点他会亲自打给你。”
陆承枭点头:“嗯,我知道了。”
蓝黎的二伯蓝策霆昨天正式竞选成为Y国总统。这是蓝家的大事,一早蓝家人就把消息告诉了蓝黎。蓝一诺和蓝沐风他们急着赶回去,就是为了这件事。
蓝策霆之所以说要亲自打电话给陆承枭,是因为在这场竞选背后,陆承枭出了不少力。
无论是人脉还是财力,他都竭尽所能地帮蓝策霆铺路。这些事他从来没跟蓝黎提过,但蓝黎都知道。
“阿枭。”蓝黎轻轻喊了一声。
陆承枭垂眸看她:“嗯,怎么了?”
蓝黎看着他,弯了弯嘴角,“谢谢你。”
陆承枭低低地笑了一声,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又暧昧:“老婆要怎么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