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女孩。
她在笑。
她抱着花,笑得很温柔。阳光从玻璃幕墙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的眉眼还是那么温柔,还是那么的美,只是比三年前有了一些变化,成熟了一些。
此时,周围的一切都没了声音——旅客的交谈、广播的播报、行李箱的滚轮声,全都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抽走。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只剩下那道白色的身影。
段溟肆的脚步顿住,像是被灌了铅,怎么都挪不动步子。
他就那么站在人群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眼眶渐渐泛红。
眼里蓄满了水雾。
她活着。
他爱的小女孩,鲜鲜活活地活着,没有死在冰冷的海水里。
段溟肆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手指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他想走过去,想拥抱她,想喊她的名字。告诉她,说:“黎黎,谢谢你还活着。”
可他迈不开步子,或者说,他不能。
他看到她身旁的陆承枭。那个男人正低头看她,目光里满是宠溺和温柔。他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小女孩,那是他们的孩子,长得那么可爱,那么像陆承枭。
一家三口。
多么羡煞旁人的一家三口。
段溟肆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心疼,开心,兴奋,激动,释然,还有一点点的酸涩。
但唯独没有嫉妒。
从陆承枭坠海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了嫉妒。因为他知道,陆承枭对蓝黎的爱,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他不能比的。
那个男人可以为她去死,可以为了她跳进冰冷的海里,可以为了她不顾一切。
他也爱她,很爱,很爱,只是他的爱,不够。
段溟肆看着那抹身影,眼眶再次红了,肩膀微微颤抖。
他真的好想跑过去,拥抱她一下,只是一个拥抱。
智芮说她失忆了,不记得他了。
可她看陆承枭的眼神,带着依赖,信任,温柔。段溟肆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让他难以呼吸。
他爱的女孩不记得他了,他是个陌生人。
他只能在远处看着她,只能把那份爱藏在心底。
他远远地望着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黎黎。”他在心里喊着她的名字,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黎黎,真好。你回来了。”
看着他们一群人簇拥着陆承枭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往出口走,段溟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能被他们看见。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来过。
他迅速躲到大厅的柱子后面。冰凉的柱身贴着他的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微微探出头,目光仍然追随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阿武推着行李车,对时序他们喊道:“你们别只围着大少爷啊,也得帮忙推行李啊!”
“我来,我来!”秦舟跟贺晏抢着去推行李,两个人你推我挤,差点撞到一起。
“来,恩恩宝贝,姨姨抱抱。”温予棠跟段知芮看见陆承枭抱着的小恩恩,眼睛都亮了。
小恩恩看了看陆承枭,奶声奶气地问:“爸爸,我可以让姨姨抱我一下吗?”
陆承枭看着怀里的女儿,眼里满是宠溺:“当然,恩恩喜欢就好。”
小恩恩于是伸出小手,让温予棠把她抱过去。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温予棠和段知芮,笑着说:“姨姨,我叫恩恩,蓝恩恩。”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甜得能腻死人。
段知芮忍不住抱着小恩恩,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喜欢得不得了:“恩恩,你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姨姨好喜欢啊!”
小恩恩露出几颗小米牙,奶萌奶萌地说:“都说恩恩像爸爸,因为我的爹地帅呀!我爹地是最帅的,妈妈也漂亮呀!”
陆承枭牵着蓝黎的手,听到自己女儿夸自己,嘴角不自觉上扬。
温予棠终于知道贺晏为什么急着想生儿子了。
看着温予棠和段知芮这么喜欢恩恩,蓝黎笑了。
陆承枭牵着她的手,低声说:“你看我们女儿多可爱。”
“是的。”蓝黎点点头。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机场出口走去。
柱子后面,段溟肆悄悄看着他们离开,他显得是那样的孤独,甚至觉得自己有几分可怜。
他看着陆承枭牵着蓝黎的手,看着他为她打开车门,看着她弯腰上车时裙摆轻轻晃动。他看着段知芮抱着蓝黎的女儿,看着孩子挥舞着小手,看着那辆黑色的保姆车缓缓驶离。
他的眼眶再次红了。
他仰起头,盯着机场高高的穹顶,不让眼泪落下。
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刺得他眼睛发痛。
他就这样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从他生命里再次离开。他的心痛得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下一下地抽紧。
他好想追过去。
好想拥抱她一下。
好想亲口对她说一句:“黎黎,我是肆哥呀!”
可是,蓝黎不记得他了。
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段溟肆靠在柱子上,慢慢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很以前的画面——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笑着朝他跑过来,喊他“阿肆哥哥”。她在阳光下笑,眼睛弯成月牙,那么明亮,那么耀眼。
那是他爱的女孩。
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是他这辈子再也不能爱的女孩了。
——
蓝公馆。
保姆车和迈巴赫稳稳停在蓝公馆门前。陆承枭率先下车,修长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他转过身,伸出手。
蓝黎的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下车。
抬头望向这栋豪华的别墅,既熟悉又陌生。
这就是我的家。
蓝黎有一瞬间的恍惚。
“老婆,这就是我们的家。”陆承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像裹着蜜糖。
小恩恩从保姆车里蹦下来,小卷发一颤一颤的。她仰着小脑袋看着眼前的别墅,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哇,好的房子啊!”
“旺旺!旺旺!”
一团毛茸茸的小身影冲了出来——是归黎。那只陆承枭养了四年的小奶狗,似乎在冥冥中感知到什么,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归黎!”蓝黎下意识弯下腰。
小奶狗一下子扑进她怀里,舌头急切地舔着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像是在质问:主人,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小狗狗!小归黎!”小恩恩凑过来,小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来,“妈妈,我要抱抱。”
“抱得动吗?”蓝黎笑着问。
小恩恩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嗯!恩恩可以抱的!”
蓝黎把归黎轻轻放进女儿怀里。神奇的是,这只平时除了陆承枭谁都不亲近的小狗,竟然乖乖地窝在小恩恩怀里,还主动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小脸蛋。
小恩恩被舔得“咯咯”直笑:“痒痒!小狗狗喜欢恩恩!”
陆承枭弯下腰,大手轻轻揉了揉女儿蓬松的小卷发,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恩恩,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