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
那扇门整整关了半个小时。
当门终于打开的时候,客厅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蓝老爷子走在最前面,脸色沉得可怕,一句话也没说,径直上了楼。
蓝烬亨、蓝烬辞、蓝沐风跟在后面,三个人的神色都不好看。
蓝烬辞的眼眶有些泛红,蓝烬亨抿着唇,额角的青筋隐隐凸起,蓝沐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蓝舒然站了起来:“爸,怎么了?”
蓝烬亨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转向了蓝黎。
蓝黎被他看得心里一紧。
蓝烬亨走过来,在蓝黎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有些哑:“笙笙,你陪陆先生去庄园里逛逛吧。”
蓝黎一愣,想问什么,可对上蓝烬亨那双泛红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看向陆承枭。
陆承枭站在不远处,也在看着她。
他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笙笙。”他开口,声音低沉,“可以吗?”
蓝黎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主楼。
蓝家的庄园很大,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穿过一片桂花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汪人工湖静静地躺在那里,湖水清澈,倒映着天光云影。
蓝黎在湖边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很高,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可他的眉眼,却藏在阴影里。
蓝黎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一股脑问了出来:
“陆先生,你能告诉我,我是怎么坠海的吗?”
“我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还有……我真的是你的妻子吗?”
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她想知道,三年前的自己是谁,做过什么,为什么会坠海。
陆承枭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看着她眼底的迷茫和渴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抿起的唇。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蓝黎浑身一僵。
他的胸膛很硬,手臂很有力,把她箍得紧紧的,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黎黎,让我好好抱抱。”
蓝黎僵在他怀里,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顺从。
他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来——冷冽的松木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这个味道……
蓝黎的心忽然颤了一下。
好熟悉。
真的好熟悉。
她感觉到陆承枭的胸腔在震动,那是心跳。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她还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自己的颈窝里。
蓝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在……哭?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了?”
陆承枭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整个人都在轻轻地颤抖。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蓝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黎黎……谢谢你还活着。”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找到你,错过了你三年。”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带着三年积压的思念、痛苦、悔恨,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惶恐。
蓝黎的眼眶忽然就酸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她明明不认识这个男人,可听到他这样说,她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揉了一把,疼得厉害。
此刻,她是真的相信自己是陆承枭的妻子了。
因为她能感受到他的难过——那不是装的,那是刻在骨头里、渗进血液里的痛。而且,这个怀抱,这个味道,都让她觉得熟悉,熟悉得让她想哭。
陆承枭松开些许,却没有完全放开她。他微微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着,眼眶里还有没有干透的水光,可他在笑,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欢喜。
蓝黎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你怎么哭了?”她轻声问。
陆承枭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瓷器。
“黎黎,”他的声音沙哑却温柔,“我开心。你还好好的活着。”
蓝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承枭看着她,目光缱绻,像要把这三年缺失的都看回来。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你一定会恢复记忆的,一定会……记得阿枭的。”
阿枭。
阿枭。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蓝黎脑海深处那团浓雾。
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翻涌着,挣扎着,想要冲出来。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阿枭……”
陆承枭的眼眶又红了红,他点头,用力地点头:“嗯。我是你的阿枭。宝贝,相信我,我没有骗你。你是我的陆太太,是我陆承枭的妻子。”
蓝黎看着他,忽然问:“那我为什么会掉进海里?你为什么没有救我?我为什么会失忆?”
三个问题,像三把刀。
陆承枭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看着面前这张脸,看着她眼底的迷茫和渴望,心里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
他怎么回答?
他该怎么告诉她?
告诉她,她是因为救他才坠海的?告诉她,他们的孩子在那场坠海中没了?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让她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情况下,再痛一次。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说着,又将蓝黎拥进怀里,抱得更紧。
心里却在说:对不起,宝贝,是我没保护好你,没保护好我们的宝宝,让你失忆,让你承受这么多痛苦。
蓝黎被他抱着,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一样。
她轻轻推开些许,抬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忍。
“对不起,陆承枭先生。”她轻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我……”
她无法对他像他对她那样亲近,无法共情那些她记不起来的事情。她能说的,只有对不起。
一声“陆先生”,让陆承枭的身子微微一僵。
陌生。
疏远。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他的小姑娘,失去三年的妻子,此刻却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