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叶良玉是第一个发现周明帝状态不对的人。在周明帝身体晃动的那一瞬间，她猛地扑了过去，将周明帝一把抱在怀中。
“陛下，您没事吧？陛下？”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底的冰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真真切切的焦急。
周明帝靠在她怀里，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手指只是轻轻颤了一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陛下！”叶良玉的声音更急了，她抬起头，朝门外的宫人喊道，“快来人！陛下昏迷了！快传太医！快！”
伴随着叶良玉的声音，偏殿之外的无数宫人立刻涌了进来。
怀里还抱着沈玉瑶的太子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缓过神来之后，他松开沈玉瑶，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几步，伸着脖子往叶良玉怀里看。
“父……父皇……”
他颤抖着声音说道，“父皇是不是出事了？”
“怎么办？怎么办？父皇是因为我们出事的……是因为我们……”
“怎么办怎么办？”
惊恐的太子回过头，六神无主地看着皇后，方才那股为了沈玉瑶和全世界对抗的倔强，此刻荡然无存。
双腿发软的他直接跪行到了皇后身边，颤抖着拉住皇后的衣袖，哀声道：“母后，怎么办？父皇他……他会不会死？他要是死了，我……我……”
皇后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到了。
但她脸上只是一瞬间的错愕。很快，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周明帝昏迷，未必是坏事。
方才周明帝说要废黜太子的时候，偏殿之内，除了周明帝身边那个太监、叶良玉，便只剩下皇后和她身边的人了。皇帝如今昏迷不醒，只要将这些人控制住，皇帝想要废太子的事……就没有人会说出去。
她儿子的太子之位，还能保住。
意识到这一点，皇后的心跳骤然加快，面上却不动声色。
下一瞬，皇后猛地直起身，面向涌进殿内的所有人喊道：“来人啊！陛下突染急症，疑似中毒之状，即刻封锁偏殿及周边宫室，任何人不得出入！”
此话一出，偏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涌进来的内侍们与侍卫们面面相觑。
陛下疑似中毒？
这可是事关国体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但皇后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沉声道：“陛下龙体突发如此变故，必须彻查清楚。今夜偏殿之中，贵妃伴驾在侧，难脱干系。来人，将贵妃送回宫中严加看管，未奉谕旨，不得踏出一步！”
叶良玉原本看着太医诊治周明帝，听见这话，她皱了皱眉，转过身来。
“皇后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皇后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陛下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本宫身为一国之母，自然要稳定后宫、彻查缘由，难道还要向你交代不成？”
“贵妃，本宫劝你安分些，等陛下醒来，自有分晓。”
说完，皇后又看向了今夜跟随皇帝的太监，冷声说道：“至于这个太监——伺候陛下不力，致使龙体危殆，杖毙！”
“皇后娘娘饶命！！！”那太监登时浑身一软，立刻跪在地上哀声求饶。
“拖走！！！”皇后厉声催促道，看都不再看那太监一眼。
“慢着。”
叶良玉站了出来。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几个正要上前的侍卫停住了脚步。
“皇后娘娘，陛下不过是突发昏厥，太医尚未诊治，您便一口一个中毒，一口一个伺候不力，急着杖毙陛下身边伺候的人……”
叶良玉目光清冷地看着皇后，一字一顿道，“您这是要杀人灭口呢，还是想掩盖什么？”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叶良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皇后娘娘心里清楚。”
叶良玉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如针，“陛下今晚召太子入殿，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
“如今陛下刚倒下，您就急着封锁宫室、处置太监、禁足于我——这般雷厉风行，倒不像是为陛下担忧，更像是……”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皇后：“……要将在场之人逐一清理干净，好让有些话，永远烂在这偏殿里。”
偏殿里一片死寂，连太医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偷偷抬眼看向这边。
皇后死死盯着叶良玉，沉默了片刻，忽而冷笑出声。
“贵妃好一张利嘴。”
皇后的声音里满是讥诮，“什么废黜太子？陛下何时说过这话？本宫怎么没听见？在场的各位，谁听见了？”
她环顾四周，侍卫和内侍们纷纷低下头，无人敢应声。
皇后收回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叶良玉：“陛下不过一时气话，贵妃却要当真，还要借此攀咬本宫——本宫倒想问问，贵妃安的究竟是什么心？”
“还有！！！陛下尚未清醒，你便急着往外传什么废太子的昏话，是想趁陛下昏迷兴风作浪不成？”
叶良玉正要开口，皇后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拔高声音说道：“更何况，就算陛下说过什么，圣旨没有下，便不作数！”
“贵妃拿一件子虚乌有的事在这里威胁本宫，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冷冷道：“贵妃，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陛下如今出事，本宫没有当场将你拿下，已经是给足了你们国公府面子。”
“你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本宫不客气！”
“至于这个太监——”
皇后侧头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语气轻蔑，“连陛下都伺候不好，让他活着也是浪费米粮。”
“贵妃自身难保，就别替别人求情了。”
她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杖毙！”
话音落下之后，那太监被侍卫架起来往外拖。
“不……不要啊！皇后娘娘饶命！饶命啊！”
太监凄惨的声音不断响起，叶良玉看了一眼将太监拖出去的侍卫，眸光微微一闪。
那侍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很快垂下头将太监直接拖了出去。
片刻之后，宫殿外面传来了太监凄惨的叫声。
没一会的功夫，一身血腥味的侍卫跑了回来，“回皇后娘娘，那太监已经杖毙。”
皇后满意地点头之后，重新转向叶良玉说道：“贵妃，本宫最后说一遍——回你的宫里去。”
“你若识趣，本宫不会为难你。你若再在这里纠缠不休，那就别怪本宫不讲情面了。”
叶良玉看着周边围了一圈的宫人，冷冷一笑道：“皇后，偏殿之内不过你我几人，你今日这番布置，存的是什么心，你我都清楚。”
“陛下不过是一时昏厥，总有醒来的时候。等他醒了，知道你这般作为——皇后，你当真不会后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