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毯子缓缓往下滑，借着照进屋子的月光，王氏看见了草堆里如同恶鬼一样的沈老夫人。
那股刺鼻的臭味还在往鼻子里钻，那块沾满屎尿的毯子还挂在她的肩上，可她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有冲天的怒火涌上心头。
一瞬间，她崩溃了。
“你这个老虔婆！”
王氏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沈老夫人的衣领，用力摇晃。
一边摇晃，一边嘶吼道：
“我早就不想跟你儿子在一起了！你还要让我伺候你？凭什么？凭什么！”
沈老夫人被她摇得直翻白眼，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当初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说‘灾星’‘灾星’！我至于连我女儿都不要了吗？！”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们母女分离！害得我女儿不认我！我打死你这个老虔婆！”
“去死！去死啊！”
怒火上头，她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愤恨，直接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沈老夫人脸上。
“啊——！”
沈老夫人惨叫一声，枯瘦的身体往旁边歪去。
“你……你做……啊……救命……”
面对沈老夫人的哀嚎，王氏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一个巴掌接一巴掌地打下去。
“啪！”
“我打死你这个老不死的！”
“我打死你！”
“……”
一时间，巴掌声混着咒骂声在房间里接连不断地响起。
相比起其他沈家人，沈老夫人才是最不能接受沈家败落的那一个。
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因为一个女人落得这个下场，不能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荣华富贵付之东流，不能接受自己从高高在上的沈老夫人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因此，就算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她也依旧试图像从前那般对王氏呼来喝去，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曾经的王氏对沈老夫人心里虽然有怨，但为了和离，还是会压着气去讨好她。
可如今新仇旧恨夹杂在一起，王氏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发泄的缺口，而沈老夫人，就是那个缺口。
屋内乱成一团，但沈时旭却站在一边，满脸呆滞的看着这一切。
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沈老夫人，在挣扎中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时旭，连忙朝他喊道：
“时旭……救……救我……你娘疯了……快拉开她……”
说话间，沈老夫人枯瘦的手朝着沈时旭伸去。
但还没有触及沈时旭的衣服，就被他一把甩开。
紧接着，沈老夫人听见了沈时旭冰冷的声音：“我不会救你的。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早该死了。”
自从发现叶容音也是贪慕权贵的人之后，沈时旭就彻底厌恶了这个肮脏的地方。
他不想跟这些个脏到不行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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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爬到高处，让叶容音后悔自己曾经做的一切！
而面对沈时旭的抗拒，沈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
话还没有说完，门口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沈崇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被关了一整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几只断指处裹着的破布已经发黑发臭。
一进门，他就看见王氏骑在沈老夫人身上打。
“你干什么？”
护母心切的他眼睛瞬间红了。
他一瘸一拐地冲上去，一把抓住王氏的头发往后扯：“你竟然敢对我的母亲动手？贱人！”
王氏惨叫一声，被扯得往后仰去。
她回过头，看见是沈崇，眼里的恨意更浓了：“放开我！你这个废物！你还有脸回来？”
“我不回来怎么知道你打我娘？”
沈崇一脚将王氏踹到一边，还愤怒地喊道：“贱人！我打死你！”
“你……”
沈崇因为身体虚弱，根本就没有多大力气，但就算是这样，王氏也还是被踹得踉跄了一下。
“你竟然敢踢我？”
王氏更加生气了，指着沈崇的脸大喊道：“要不是你赌钱，我们会落到这个地步？”
当时搬来这里的时候，一家人虽然没有钱，虽然要讨粥喝，但还是能接一些浆洗衣服、或者是推磨的粗活。
赚的钱不多，但起码活着还行。
但沈崇认为自己曾经是二品大员，是文人，风骨不能坠，根本就不愿意干这些粗活，一天天的在家里当大爷。
王氏催两句，沈崇便拿了钱出去换酒喝，到后面染上赌瘾，性情越发暴躁。
王氏跑不掉，走不了，还要被沈崇拳打脚踢，怨气越发多。
如今沈崇虚弱，王氏也不再忍耐，伸手便去抓沈崇的脸，跟他扭打起来。
两人扭打起来的时候，张口闭口就是粗言秽语，场面简直不堪入目。
而现场剩下的两人，一个不能动，一个不想动。
夫妻二人打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过去拉开他们的。
不等两人将此事吵明白，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彪形大汉漫步走了进来，”哟~打着呢？”
“挺热闹啊。”
“我是不是来得不巧了？不过，你们欠我的钱，总是得还的！”
听清这群人的来意，沈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大哥……再宽限几天……我……我马上就还……”
“马上？”刀疤脸蹲下身，用刀剑挑起沈崇的下巴，“你上个月也说马上，上上个月也说马上。老子等了你三个月了，今天要是再拿不到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崇那双残手上，“你这剩下几根手指，也别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