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叶容音思考着要怎么弄死那个狗太子的时候,斜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刻意拔高的嗓音:
“要我说呀,这女子立身于世,终究得靠门风教养、品行才德。若只因些机缘巧合得了些虚名,便自以为能越过真正的世家清流去,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说话的是个穿着月白云锦暗纹褶裙的少女,乌发绾成精致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一支通透的白玉兰簪子,通身气质清冷,眉眼间带着世家女特有的矜贵与疏离。
她说话时并未看向任何人,只垂眸拨弄着手腕上的一串碧玺珠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听清。
“王姐姐说的是。”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带着讨好,“咱们这样的人家,最重风骨底蕴。那些骤得富贵的,怕是连《女诫》《内训》都未曾读全,行事张扬无忌,终究是根基浅薄,长久不了。”
“还有啊!我听说某些人,大庭广众之下就动手,举止粗鲁,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
耳边的议论声不绝于耳,时不时叶容音还能感受到一两道刺人的目光。
很显然,这些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狗太子,给她找敌人这件事情,倒是办的挺好的!
昭华县主眉头一拧,认得那说话清冷的少女是琅琊王氏二房的嫡女王清玥。
琅琊王氏虽近年来在朝中权势不显,但百年清誉的门楣仍在,是真正的老牌世家。
王清玥在京中贵女圈里,向来以才学清高自诩,目下无尘。
王清玥依旧没抬眼,只淡淡道:“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不是自己的东西,强求来了,也守不住,徒惹祸端罢了。”
说完,王清玥似笑非笑的瞥了叶容音一眼。
叶容音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太子德不配位,等她找个机会弄死得了!
昭华县主没忍住,扬声问道:“王清玥,你在这儿含沙射影地说谁呢?有话直说!”
王清玥这才缓缓抬眸,目光先掠过昭华县主,最终落在叶容音身上,然后又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县主何必动怒?清玥不过感慨几句家风世道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停留在叶容音平静的脸上
“只是见多了些不知来历、凭着些许手段便搅动风云的人物,心中不免有些忧虑。这等人物,往往自身便是灾殃之源,谁沾上了,怕是都要惹一身是非,甚至……家宅不宁,累及亲族。”
叶容音迎着王清玥的目光,不仅未露半分怯意,反而略显困惑地微微偏头:
“这位小姐,从方才起便屡次看向我,可是觉得我今日的妆容比旁人格外精致些?或是……觉得我发间这太后娘娘新赏的簪子过于夺目,让小姐移不开眼了?”
她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一个关于容貌的普通问题。
可偏偏,叶容音还十分顺手的开始用自己的美貌,以及太后的宠爱狠狠炫耀了一波。
王清玥猝不及防的听见这句话,脸上那层清冷的面具几乎裂开。
她万没想到叶容音会是这种路数,竟然直接拿最浮于表面的容貌和恩宠说事!
叶容音倒是无所谓,师傅说了,只要能利用的通通可以利用。管你是什么恩宠什么手段,通通都得派上用场!
王清玥回过神来,又羞又恼道:“你……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谁在意你容貌如何?谁又稀罕你是否得了太后青睐!”
“哦?”叶容音恍然般点点头,神色依旧平静,“原来不是看我好看,也不是羡慕太后娘娘待我亲厚啊?那……”
她黛眉微蹙,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那……王小姐方才那些话,句句意有所指,听起来倒像是在说我?”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诚恳”地看向王清玥:“可我初来乍到,与小姐素昧平生,更不知小姐尊姓大名。不知是我何处无意间得罪了小姐?”
“难不成……是我二哥半夜掘了你家祖坟?还是……我三哥当纨绔的时候打过你家兄长?又或者是……你觉得我日子过得太好,心生羡慕嫉妒恨,这才刻意诋毁于我?”
王清玥被这番不按常理出牌的话堵得气息一窒:“你莫要胡乱攀扯!我何曾特意讥讽于你?”
“既然不是特意讥讽我……”叶容音扯出一抹和善的笑容,“那……应该是我听错了。”
说着,叶容音话锋一转,冷下声音说道,“我还以为小姐方才那番‘德不配位’、‘祸及亲族’的高论,是在影射我呢。”
“毕竟,放眼今日席间,能在短短时日内身份骤变,从一个……嗯,旁人眼中的孤女,一跃成为国公府嫡女、陛下亲封的乡君、得太后青眼的,除了我,似乎也没旁人了。”
“我呀,胆子小,最怕被旁人无缘无故地嫉妒中伤呢~”
王清玥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京城贵女圈最重颜面与名声,最忌讳的便是被扣上“善妒”、“心胸狭窄”、“无端中伤”的帽子。
这等名声传出去,不仅于她本人婚嫁有碍,更会累及家族清誉。
正当她思索着自己应当如何反驳的时候,叶容音却忽然开口了,
“不过嘛……这祸及亲族,又是指的哪件事情呢?我如今在国公府过得极好,国公府上下待我亲厚,老太君、兄嫂更是关怀备至,这怎么看,都算不上‘祸及’吧?”
说到这里,叶容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略带讶异地看向王清玥:“王小姐,你该不会是指……我之前暂住过的那户人家吧?他们最近确实是——好不凄凉!”
“但这可跟我没有丝毫干系,都是沈家人自己作奸犯科,贪赃枉法。圣上明察秋毫,朝廷公正严明,他们的下场,是咎由自取。”
听见这话,王清玥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一直旁观的霍梨见状,笑着说道:“宁音乡君,你有所不知,这位是琅琊王氏二房的清玥姐姐。”
“说起来,沈家的那位夫人,正是清玥姐姐的姑母呢。”
“宁音乡君,王小姐姑母家落了难,你还说这些,王小姐生气也是难免的。”
霍梨这话听着像是为王清玥开脱,但实际在说出这话的瞬间,霍梨就将王清玥所有针对行为的根源,钉死在了“为获罪姑母家抱屈泄愤”的私人情绪上。
叶容音闻言,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原来如此。王小姐与沈夫人竟是姑侄至亲,难怪如此关切。”
“只是,王小姐,沈家之败落,乃是其咎由自取。王小姐饱读诗书,通晓大义,更应明白此理。若因亲情而蒙蔽理智,将朝廷公断视作私怨,甚至迁怒于无关之人……这似乎,并非琅琊王氏这等清流世家应有的风范吧?”
王清玥这下是真的气红了眼。
来参加宴会的前,家中长辈明明再三叮嘱,姑母沈夫人已是家族弃子,切莫再公开与之牵扯,以免影响王氏清誉和她的前程。
却不曾想,只是几句话的功夫,王清玥的立场就彻底变了。
天知道王清玥一开始,是想嘲讽叶容音攀附太子殿下的!
“叶容音,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
王清玥是真的被气疯了,着急忙慌就辩解道:
“我才不是为沈家抱不平!我只是……只是看不惯你这种攀龙附凤的做派!”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勾引太子殿下,引得太子殿下对你垂青有加……”
“啪!”
王清玥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一个巴掌打断了!
一瞬间,整个暖阁死一般静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宁音乡君竟然在皇后娘娘举办的宫宴之上,当众扇了琅琊王氏嫡女一记耳光!
她……难不成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