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无门,叶容音只觉得脑袋上的分量迅速增加。
老太君在一旁看着叶容音窝窝囊囊(划掉)的样子,眼底浮现几分戏谑,调侃道:
“容音,这都是太后娘娘的好意,你且好生接着吧。”
终于有人能按住她好好打扮了!
叶容音:“……”
她难不成还能不接?
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得的好事,叶容音自然是不可能拒绝的。
只是……有些辛苦她的头皮了。
待太后终于停手,叶容音的头上已然是珠围翠绕。
不过,虽然叶容音头上戴满了发饰,但却并没有与她原本的妆容气质不符,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碰撞,凸显出了另一种夺目的贵气与娇艳。
“这才对嘛,”
太后拍拍她的手,笑眯眯地说,“女孩子家,就该有女孩子家的样子。以后进宫来,可不许再这般素净了。”
叶容音只能恭顺应下:“是,臣女谢太后娘娘赏赐。”
“不谢不谢,哀家这首饰多得用不完。你来正好送你。”
说完,太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那般,目光一转落在了原本还端坐在椅子上的陈氏身上,随即,她一合双手,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哎呀,瞧哀家这个性子,倒是忘了世子妃还在这里呢。”
被点名的陈氏脸上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紧接着,陈氏便看见太后娘娘乐呵呵的朝她招手,
“来,世子妃,哀家也给你挑一些。”
话音落下,陈氏便被边上的两个宫女带到了太后的身边,还被摁到了太后边上的椅子之上,随后太后又开始了挑选首饰的动作。
陈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苦涩,她将求助的目光放向老太君,然后老太君默默的又将头别开了。
陈氏:……
她将求助的视线看向叶容音,却发现方才还一脸无奈的叶容音,此时已经兴致勃勃地加入了太后的队伍,跟着叶邵一起给她挑起了首饰。
对上陈氏的目光,叶容音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般,朝着她眨了眨眼睛说道,
“怎么了?嫂子,你怎么老看着我呀?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喜欢我手上的金钗是吧?”
说完,叶容音默默的从匣子里面摸出了一个巨大的金簪,对着太后娘娘说道:“太后娘娘,嫂子好像喜欢这个金簪,您看看这是不是跟我的嫂子很搭?”
陈氏:???
她不是!
她没有!
叶容音简直就是在危言耸听!
太后乐呵呵的接过金簪,然后将簪子插入了陈氏的头上,“哎呀,还真的挺搭的。”
叶邵也举着一根纯金的流苏发簪,说道:“唉,太后娘娘,这个也好漂亮。”
“唉,这个也试试。”
陈氏:“……”
不要啊啊啊!
在太后的一番操作后,叶容音跟陈氏两人的头上都多出了不知多少根发簪。
当然,两人的容貌都是顶顶好的,因此就算加再多的金砖二人的气质跟面容也是撑得起来的。
只是在这一轮之后,二人的脸上都不可避免的浮现出了一丝疲惫。
而一直兴致勃勃的在里面搅浑水的叶邵,也没逃过太后的魔爪。
转个身的功夫,叶邵的身上就多了个快一斤重金项圈,上面缀了一个也差不多一斤重的金老虎,手上也得到了金灿灿的手环。
这下子,叶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然后,转移到了叶容音跟陈氏的脸上。
脖子上突然挂了这么重重的东西,叶邵走起路来都晃晃荡荡的。
但这些东西代表的可是光明灿烂的前途与恩宠,还有钱财,叶邵这个小子也算是掏着了。
至于老太君跟太后二人脸上的笑容,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淡下去过。
因着这一出插曲,殿内的气氛变得格外温馨随意,老太君跟太后更是全程是在唠家常。
叶容音坐在边上,对这个朝代的宫廷秘事也大致有了了解。
借着老太君与太后闲聊的由头,叶容音也大致理清了当前后宫的格局。
周明帝的后宫并不算充盈,除了一后一贵妃这两位高位,
子嗣上也不算繁茂,除了一位娴妃育有公主,惠妃有一个三岁的二皇子,便只有皇后膝下有一子一女。
那位皇子今年十六,前些年已正式册封为东宫太子,只是太子妃乃至侧妃的人选都尚未敲定。
今日这场赏花宴实则是为了给太子遴选正侧妃而设置的。
叶容音想了想,也觉得这个理由挺正常的、
难怪京城中的贵女们对这场赏花宴如此趋之若鹜,原来竟然是这种想法。
而且当初沈玉瑶那般拼命的想进入赏花宴,恐怕也是冲着这个来的,只是当时的她跟苏景逸已经定了亲,就算真是太子选妃,跟她也没有关系吧。
不过现在沈玉瑶下落不明,叶容音也没有办法从她的嘴里得知这些答案,只能暂时将这些思绪抛开、
说句实话,叶容音对什么太子选妃并没有兴趣。
今日入宫主要是为了拜见太后,其次就是想见一下那位名义上的贵妃姐姐。
正聊着天,宫里来人禀报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前来请安,已在殿外候着。”
太后闻言,笑着对老太君道:“来得正好,省得你们再折腾一趟去皇后宫里了。宣她们进来吧。”
“是。”宫女领命退下。
没一会儿的功夫,两名盛装女子在宫人的簇拥下步入殿内。
走在前面的,正是当朝皇后。
她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容貌端庄秀丽,肌肤白皙,身着明黄色绣五彩凤凰穿牡丹的宫装长裙,头戴赤金点翠九尾凤钗,端是一副母仪天下的华贵模样。
而落后皇后娘娘半步的便是叶贵妃,也是叶容音,名义上的那位贵妃姐姐。
与皇后的明艳威严不同,叶贵妃的美更偏英气,即便此刻低眉垂目,姿态恭谨,也难掩那份沉静中透出的清冽英气与端方风骨,宛如雪中怒放的红梅,清艳孤标,自有风韵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皇后与贵妃齐声行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而国公府众人也在此时对着皇后跟贵妃行礼。
“快起来吧,难怪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太后笑着抬手,目光在皇后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到叶贵妃身上,语气更柔和了些,“贵妃也来了,正好,你母亲和妹妹也刚到。”
皇后依礼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扫向殿内,在老太君和陈氏身上略一颔首致意,随即便落在了叶容音身上。
她主动向叶容音走了两步,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这位便是贵妃妹妹的亲妹妹,宁音乡君了吧?本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上下打量着叶容音,语气越发亲切,“瞧瞧这模样,真是玉雪可爱。还有这通身的气度,当真是让人过目不忘啊~”
皇后娘娘嘴上说着夸赞的话,脸上的笑容也无懈可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皇后娘娘对这位乡君颇为喜爱。
但叶容音却敏锐地捕捉到,皇后那双眼睛在看着她闪过的一丝审视。
那并非长辈对晚辈的喜爱打量,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一个潜在的麻烦。
叶容音虽然已经察觉不妥,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保持着恭谨柔顺的姿态:“娘娘谬赞了,臣女愧不敢当。”
皇后笑意盈盈地虚扶了一下:“乡君不必多礼。你既是贵妃的妹妹,便也算得是本宫的妹妹。日后在宫中,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寻本宫便是。”
闻言,叶容音心中那点异样却更清晰了。
这位皇后娘娘,明明对叶容音抱有恶意,但嘴上却说着这些话,到底是图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收买叶容音吧?
难不成……叶容音的身上有什么她想要的?
还是说……叶容音的身后有一些她想要的东西?
但叶容音的身后能有什么呢?
除了一个国公府,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难不成……
正思量间,上首的太后轻笑开口:“看来皇后是当真喜欢容音这孩子。只是容音到底有亲姐姐在这儿呢,贵妃还没说话,你倒先抢着认上妹妹了。”太后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快别拘着孩子了,让她自在些。”
皇后闻言,笑容不改,从善如流地松了手,顺势又说了两句体贴话:“母后说得是,是臣妾见着乡君心里欢喜,一时忘了形。贵妃可莫要怪我越俎代庖才好。”
贵妃闻言,平静地回复到:“臣妾怎会怪罪皇后娘娘,容音能得到皇后的喜欢是她的福气。”
皇后见状又是一阵轻笑,“你们姐妹二人这嘴当真是甜。”
叶容音趁此机会,悄然退后两步,站到了贵妃身侧稍后的位置,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叶容音来皇宫就是来吃顿饭,顺便认个人的,她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殊不知——有些麻烦纵使你疯狂的想要避开,他也不会放过你的。
一番客气的寒暄之后,皇后看了看时辰,对太后笑道:“母后,赏花宴那边诸事还需臣妾去盯着,时辰也差不多了,臣妾就先告退了。”
太后颔首:“你去忙吧,今日辛苦你了。”
皇后又向老太君和叶容音点头示意,这才转身离去。
皇后一走,殿内的气氛似乎无形中松弛了一分。
太后也显出些疲态,揉了揉额角,对老太君笑道:“老姐姐,哀家年纪大了,精神不济,要小寐一会儿。”
“你们娘几个难得进宫一趟,且去贵妃宫里坐坐,好好说说话吧。贵妃,”
太后看向叶贵妃,语气温和,“带你母亲和妹妹去你那儿,好生招待。”
老太君心中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太后体贴,特意给她和女儿创造团聚说话的机会,连忙起身谢恩:
“谢太后娘娘恩典,老身感激不尽。”
一行人告别太后之后,又走了一小段路,便来到了叶贵妃所居的毓秀宫。
毓秀宫的宫门并不十分张扬,但一踏入其中,便觉别有洞天。
虽值隆冬,殿前的庭院中竟用暖房精心培育移栽了不少反季花卉,山茶、水仙、报春、甚至还有几盆早开的杜鹃,与廊下悬挂的晶莹冰凌相映成趣,俨然一片小小的春日景象。
叶容音看得有些惊讶,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位贵妃娘娘前几日才跟着太后从五台山回来。
在这段时间,宫里应当是没有主人才是。
可是这暖廊,鲜花出现在这里并非一日之功,须得有人长期维护照料,才能有这样的盛景。
看来在贵妃离宫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好生照料着这个宫殿。
踏入内殿,叶贵妃挥手屏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下两个心腹在门口守着。
看着数年未见的母亲鬓边白发又添,看着曾经咿呀学语的侄儿叶邵已长得这般虎头虎脑,再看到许久未见的长嫂陈氏,叶贵妃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疾步上前,一把拉住老太君的手,哽咽着喊了一声:“母亲……”
老太君亦是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声音沙哑:“我的儿……在五台山可好?可有人欺负你?看着清减了些……都怪母亲,若是当年我没有让你入宫,你也不至于……”
“母亲,这件事情不怪你,要怪就怪我……母亲,女儿不孝,多年未曾侍奉母亲膝下, 让母亲受苦了!”
叶贵妃的眼泪落得更急。
老太君伸手拍了拍贵妃的头,道:“苦什么苦?国公府衣食不缺,娘能受什么苦?我只是……心疼你。”
母女二人哭成一片,陈氏在一旁也忍不住掏出手帕拭泪,叶邵有些无措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乖巧地依偎到叶容音腿边。
叶容音看着这一幕,心里其实也十分的复杂。
来之前,叶容音听老太君说过贵妃这个女儿。
“你的贵妃姐姐本名叶良玉,乃是天生的武学奇才。五岁便随你父亲出入沙场,十岁单枪匹马挑落军中悍将,十三岁一纸兵法,助你父亲扭转北疆危局……若她身为男子,必是国公府下一代顶梁柱。”
“只可惜,先帝不允许女儿入军册、上战场。你姐姐一身锋芒,只能尽数收敛,在父亲帐中做个无声的影子。“
“直到她及笄那年,她随父回京,遇见了彼时仍是五皇子的周明帝。两人相知相惜,就在议婚将至时,东宫骤变,先帝驾崩,五皇子仓促登基。”
“为稳朝局,新帝迎娶丞相之女为后。你姐姐得知此事后未哭未闹,只默默收拾行装,打算跟随你父亲重返北疆。可圣旨倏然而降——册叶氏良玉为贵妃,赐居毓秀宫。”
”自此一道宫墙,就此隔断天地。”
“你父亲不舍得女儿从此被困在皇后,愤而抗旨,换来的是一道远调边疆、无诏不得归京的惩戒。”
“从此,沙场再无叶良玉,深宫多了一位叶贵妃。”
“你父亲跟你大哥,一直都想多赚些军功,换你姐姐离开京城,只是……后来你大哥战亡,你父亲年迈,国公府……也跟着没落了。”
“当真是……事事不由人啊……”
那夜的话犹在耳畔,如今的叶容音看着眼前这个英气的女子,心中却是一阵酸涩。
虽然她跟叶贵妃是第一次见面,但仅一眼,叶容音便看出这些年叶贵妃并没有放下过练武。
练武并非简单的事情,需要超乎常人的毅力跟耐力才能坚持下去,贵妃位于深宫自然不可能有重回战场的可能,但她还是坚持。
或许,这才是能支撑她在深宫之中活下来的动力。
母女二人又哭了一阵,陈氏跟叶邵在边上安抚了好一通,才勉强让两人止住哭声。
但老太君毕竟年事已高,一番情绪激动加上早起奔波,根本就支撑不了太多。
叶贵妃只能连忙搀扶她到暖阁内的软榻上歇下,又让陈氏带着叶邵在旁边的暖炕上玩耍休息,吩咐宫女上了热腾腾的参茶和精巧的点心。
安顿好母亲和嫂嫂侄儿,叶贵妃这才得空跟这个新的的妹妹独处。
她抬手用帕子按了按微红的眼角,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道:“好妹妹,方才让你见笑了。我平日不是这种爱哭的性子。只是见到母亲,一时情难自禁。”
她顿了顿,走向叶容音,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仔细端详起来,“快让姐姐好好看看。”
“母亲在信中总是夸你,说你是个极好的孩子,性子坚韧,心地纯善,遇事有主见。如今亲眼见了,果真如此。”
“这模样也生得极好,眉眼开阔,眼神清正,很有咱们叶家人的风骨,是个有福气的。”
闻言,叶容音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要是没记错的话,她这个身体……跟叶家的人好像没有丁点血缘关系,这能像到哪里去?
但这种情况,叶容音自然也不能说这些。
正当叶容音思考自己应该怎么接话的时候,叶贵妃又动了。
她伸手轻轻拂过叶容音的发髻,语气带了些嗔怪,“好妹妹,你这头上,怎么打扮得这般素净?”
叶容音虎躯一震。
这对话,好耳熟。
紧接着,叶容音不出意外的听见了贵妃接下来的话语,
“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正是该鲜亮活泼的时候。你看看那些年轻的孩子,哪个不是珠翠环绕,花团锦簇?”
“你如今是乡君,又是咱们国公府正经的嫡女,可不能太委屈了自己。等再过些年,你想这般打扮,怕是都没那份闲情逸致了。”
说完,她又招呼道:“云舒,去把本宫那个紫檀螺钿的妆奁盒子拿来。”
”哎哎哎!不用了!“
叶容音连忙去拦贵妃,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急切,“贵妃娘娘,不用再添了!您看看我这头上,太后娘娘方才已经赏赐了不少,再添……妹妹这脖子真要扛不住了。”
叶容音是真的有些怕啊,这宫里的人什么毛病?
一见面就是赏赐,再往他头上擦东西,叶容音感觉这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贵妃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盯着叶容音那双可爱的眼睛看了好半晌,突然开口道,“妹妹,你知道你该管我喊什么吗?”
叶容音一愣。
又听贵妃笑着逗趣:“你若肯乖乖喊我一声‘姐姐’,那姐姐自然要体谅妹妹,不让你脖子受罪。可你若执意只喊‘贵妃娘娘’……那贵妃赏赐,按规矩,你可就得老老实实、感恩戴德地接着了。”
叶容音立刻从善如流,双手握住贵妃的手,语气软糯,眼神恳切:“好姐姐!亲姐姐!求你了,饶了妹妹的脖子吧!”
“噗……哈哈哈!”贵妃闻言,笑得开怀。
她笑着拍了拍叶容音的手,说道,“行,看在你这声‘姐姐’喊得这么甜的份上,饶了你这回,不往你头上堆了。”
她话锋一转,拉着叶容音就往外走:“不过,头饰可以免了,别的可不行。走,跟姐姐去库房瞧瞧。姐姐在这宫里,得了不少赏赐,好些东西华而不实,或是根本用不上,堆在库房里也是白放着。”
“你去看看,有什么合眼缘的、用得上的,只管挑出来,全都带回府里去,也省得在我这儿蒙尘。”
“姐姐,这……” 叶容音还想推辞,已被叶贵妃不由分说地拉着出了暖阁,来到一处宽敞的库房。
库房门一开,即便见多识广如叶容音,也不禁微微挑眉。
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着许多箱笼、多宝架,绫罗绸缎、古玩玉器、金银首饰、珍贵药材、海外奇珍……琳琅满目,足见皇帝多年来对贵妃的赏赐之丰。
叶贵妃显然是认真的,她挽着叶容音,顺着库房慢慢走。
只要叶容音的目光在某件东西上多停留一瞬,贵妃便会立刻示意身后的宫女:“记下,装箱,回头送到镇国公府宁音乡君处。”
“姐姐,真的太多了!这不合规矩!” 眼看着宫女们记下的单子越来越长,库房里肉眼可见地空了一小片,叶容音连忙拉住贵妃的手制止。
叶贵妃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握住叶容音的肩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柔和:“容音,没有什么不合规矩。”
“姐姐常年居于深宫,无法在母亲身边尽孝,心中时常愧疚。”
“母亲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父亲与大哥去后,二哥三弟无人严加管教,性子难免跳脱。是你来了之后,他们才渐渐有了担当,母亲脸上也有了真心的笑容。”
“还有……你长嫂和邵儿能平安归来,也多亏了你从中相助。”
“你是我们整个国公府的恩人。如今,你更是我的亲妹妹。姐姐对妹妹好一些,让她日子过得更舒坦、更有底气,这有何不对?”
她轻轻拍了拍叶容音的肩,语气转为轻松却不容拒绝:“拿着吧。女子立世,多有不易,手中宽裕些,总是好的。”
“姐姐在这四方宫墙里,能用到这些身外之物的地方少之又少,还不如给了你,让它们物尽其用。”
说着,她又亲自走到几个箱子前,点了好几样一看便知极其珍贵稀有的物件,吩咐一并装车。
做完这些,叶贵妃才舒了口气。
她重新看向叶容音,像是想起了叶容音的事情,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话题陡然一转:
“对了,妹妹。我听闻你身手很是不错,连二弟三弟那两个皮猴儿都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姐姐我……在这宫里憋闷久了,难得遇到可能懂行的,不知妹妹可有兴致,与姐姐切磋一二?”
叶容音眼睛一亮,她早看出贵妃身姿挺拔,行动间自有章法,能有机会与这样的对手过招,她自然心动。
只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繁复华丽的宫装和满头的珠翠,无奈道:“姐姐有此雅兴,妹妹自然愿意奉陪。只是我今日这身打扮……”
“这有何难?”
叶贵妃爽朗一笑,拉了她就往寝殿后面的小园子走,“如今离赏花宴开席至少还有一个半时辰,足够我们活动筋骨了。”
“瞧你顶着这一头沉甸甸的,想必也不舒服,正好全都卸了,松散松散。”
“待我们切磋完,姐姐让手艺最好的梳头宫女再给你梳个利落又好看的发髻便是。”
听见能解放头皮,还能跟这位贵妃姐姐过招,叶容音自然是求之不得,“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不起了,红杏碧桃,对不起了太后娘娘,我的脑袋真的顶不住了!
库房旁便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练功场,地面平整,角落摆放着木人桩和一些未开刃的兵器架,虽不似军营校场开阔,却也足够两人活动拳脚。
叶容音卸下沉重的钗环,又将繁复的宫装外袍脱下,只着便于活动的里衣和束脚裤,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整个人顿时利落清爽了许多。
叶良玉也换上了一身窄袖劲装,同样是简单利落的打扮,更显出她身姿的挺拔与矫健。
两人在场中站定,相隔数步。
叶良玉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兴奋光芒,她摆开一个起手式,动作标准而沉稳。“妹妹,小心了。”
“姐姐,请。”
叶容音微微颔首,同样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叶容音来自末世,搏杀之术讲究高效致命,与这个时代正统的武学路数有所不同,经过柳清墨的教导后,更是灵活。
没有过多客套,叶良玉率先动了。
她瞬间拉近距离,一记掌刀斜劈向叶容音肩颈,角度刁钻,带着破风之声。
叶容音眼神一凝,侧身避过,同时右手如灵蛇出洞,直取对方肘关节,试图卸力反制。
叶良玉反应极快,手臂一缩一弹,化掌为拳,直击叶容音肋下,变招之快,力道之准,远超叶容音预料。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交换了十余招。
叶容音心中更加吃惊,贵妃的招式并非一味刚猛,而是刚柔并济,步伐灵活多变,对时机的把握和力道的控制都堪称一流,显然是经过了长期不懈的苦练。
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一种沙场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实战意识,招式衔接流畅自然,毫无花哨,每一击都直指要害,效率极高。
难怪母亲会称她为“将星”,这实力真不是假的。
叶容音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却也勉强只能招架。
叶良玉也是越打越心惊,眼中欣赏与战意愈浓。
她自忖武艺不输许多军中好手,可这个新认的妹妹,身手竟如此了得!那匪夷所思的速度,刁钻精准的角度,还有那看似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的打法,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兴奋。
难怪,叶容音能将那两个缺心眼的弟弟收拾得服服帖帖。
又过数十招,两人对了一掌,各自向后跃开站定。
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额角见汗,但脸上都带着畅快的笑意,眼中是对彼此毫不掩饰的佩服。
“好!”
叶良玉率先抚掌笑道,“妹妹好身手!这般年纪,能有如此造诣,实属罕见!姐姐我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叶容音也真心实意地赞道:“姐姐才是真厉害。功底深厚,招式精妙,实战经验更是丰富。若非姐姐手下留情,我怕是早就败了。”
叶容音这话是认真的。
正儿八经打架,叶容音是真打不过叶良玉,但要是请出下三路、迷烟、毒粉,也不是不能打。
但叶容音也不会将这招用叶良玉身上。
这是柳清墨教她的保命东西,是留着给不要脸的人用的。
“你我姐妹,何必互夸。” 叶良玉笑着过去揉了揉叶容音的脑袋。
两人相视而笑,正想再说些什么,贵妃却突然看见入口站着的一个人影。
一瞬间,叶良玉脸上的笑容敛去,脸上恢复了宫妃应有的端庄与恭敬,甚至比平日更多了几分疏离。
她上前几步,屈膝行礼,声音平稳无波:“臣妾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叶容音也立刻跟着行礼、
周明帝的目光在叶良玉身上停留了许久,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可转眼间,叶良玉的脸上又全是恭敬与疏离。
他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无妨,是朕没让通传。良玉……”
“你方才……笑得很开心。朕……许久未见你这般笑过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叶良玉耳中。
叶良玉没有回答,依旧垂着眼帘:“陛下说笑了。方才与舍妹切磋,一时忘形,失了体统,让陛下见笑了。”
说完,叶良玉又对着叶容音说道,“叶容音,你先去梳洗吧。莫要误了宴会。”
“是,”叶容音应了一声,跟高明帝告退后,便跟着宫人离开了。
周明帝看着叶良玉低垂的眉眼,心中因为看见她笑容而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消失无踪。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气氛,道:“良玉,你若是喜欢宁音乡君,日后可多召她入宫陪你说话解闷。”
然而,叶良玉摇了摇头:“不必了,陛下。”
周明帝一愣,“为何?你难道不想看见你的家人吗?”
叶良玉平静的说道:“过些时日,太后娘娘欲往西郊别庄静养,臣妾已向太后请准,随侍前往。容音……就不必再进宫了。”
“良玉!”
周明帝的脸色骤然变了,脸上是被刺痛后的急怒,“你才回宫多久?太后那边自有宫人伺候,何须你亲自前往?你……你就这么不愿待在宫里,待在……朕的身边吗?”
叶良玉对他的激动恍若未见,只微微屈膝:“陛下言重了。太后娘娘年事已高,臣妾身为晚辈,理应在旁尽孝。这与愿不愿待在宫中无关,只是为人子女的本分罢了。”
“本分……”
周明帝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露出惨淡的笑意。
他向前一步,几乎要抓住叶良玉的手臂,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良玉,告诉朕……你还恨朕吗?恨朕当年让你入宫,可是朕……”
“陛下!”
叶良玉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话语间没有任何温度,“陛下慎言。臣妾身为妃嫔,谨守本分,感念天恩,何来怨恨之说?”
周明帝闻言,愣了许久,才颤着声音问道:“贵妃不恨,那——叶良玉呢?”
“她恨朕吗?”
闻言,四周一片死寂。
许久,叶良玉才说道:“陛下,臣妾入宫后,就只能是贵妃了。”
闻言,周明帝脸上血色褪尽。
叶良玉却不再看他,微微躬身:“赏花宴即将开始,臣妾需去更衣准备,先行告退,失陪了。”
说完,叶良玉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练功场。
眼看着叶良玉走了,周明帝才回过神来。
他快走几步,拉住叶良玉的手臂,道:“良玉,你是恨朕的吧?恨朕当年……将你困在这四方宫墙里,让你再也无法回到塞外,恨朕让你无法再碰银枪战马。”
叶良玉没有回头,只是默默抽回了手臂,“陛下,臣妾方才已经说了,臣妾是臣,顺从君意天经地义,何来怨恨一说。”
说完,她再也没有停留,消失在回廊拐角。
周明帝望着叶良玉消失的方向,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怅然与落寞。
“良玉……我……我当年也不想的……但……若我不这么做,你们国公府……”
话说一半,周明帝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闭上了嘴,转身离开宫门。
(不管了,吃一波姐姐的爱恨情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