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纱一戴,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瞧着也就是个清秀的小姑娘,不显山不露水。
她倒也不觉得委屈。
反正她志不在此,面纱挡的不只是旁人的目光,也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起盛家后院这些事,泠兰更在意的是外头的布局。
从七岁那年开始,她就让乔迩下场了。
乔迩生得好,学问更好,一路从乡试、会试杀到殿试,答卷做得花团锦簇。
以极品傀儡得水平,古代科举,拿个状元是稳稳的。
但乔迩是白身,没有家族根基,状元不可能在这世家盛行得朝代落到他头上。
殿试那天,官家看了乔迩的卷子,又看了看他的人,当场点了探花。
后来泠兰听乔迩复述殿试的情形,官家当时笑着说了一句:“此人相貌堂堂,文章也好,不点探花可惜了。”
满朝文武都跟着笑,这事就定了。
状元榜眼都是世家子弟,根基深厚,唯独乔迩,一个白身出身的探花,站在金銮殿上,清清爽爽一个人,身后没有半个族人撑腰。
那一年,汴京城里想榜下捉婿的人家排了长队。
乔迩却不急不慢地放出一句话,幼时得高人批命,二十八岁之前不可触碰姻缘之事,否则于自身有大碍。
北宋佛家兴盛,对待算命批命的事是非常认真的。
这话一出来,再热心的人家也只能叹一口气,歇了心思。
官家听说了,还说了句“可惜了这样一个人才”,便也不再过问。
乔迩就这么清清静静地当了官。
没有家族拖累,没有岳家牵扯,金银钱财有兄弟供养,乔伊、乔衫、乔偲三个在商场上赚得盆满钵满,随便拨一点就够乔迩过得舒舒服服。
他不贪不占,不收不拿,做起事来腰杆挺得笔直,谁也别想拿捏他。
有人想拉拢,他不接茬。
有人想塞人,他不要。
他就是个纯臣,干干净净地给朝廷办事。
官场上这样的人不多,但因为不多,反而谁都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白身想做出成绩就要外放,乔迩一开始申请外放,选了岭南那边一个叫昌化的地方。
那地方偏僻得很,山多田少,百姓穷得叮当响。
泠兰当时看了地图,心说这地方倒是合适,越穷越容易出政绩,只要做出来了,谁都看得见。
乔迩在昌化待了三年。
三年里,他引了泠兰给的良种,改了灌溉的法子,又从乔伊那边调了商路过来,把当地的山货、药材、果子运出去卖。
泠兰的灵泉营养液虽不能大面积用,但培育良种的时候滴上几滴,效果就够惊人了。
三年之后,昌化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变成了岭南道数得着的纳税大省。
百姓吃饱了饭,县库有了银子,连官道上都铺了石板。
考核的时候,吏部的官员看了昌化的账册,半天没说出话来。
乔迩从正七品知县升了正六品通判,又过了两年,直接做到了从五品知州。
泠兰十四岁那年,乔迩被调回了汴京,授了正五品三司户部副使。
这个官位管的是钱粮财税,是朝廷的要职。
乔迩那年才刚二十六岁,二十六岁的五品实职,在整个大宋朝都不多见。
更何况他还是个白身出身、没有根基的孤臣。
消息传到盛宏耳朵里得时候,他正正在书房里和同僚好友喝茶。
他放下茶盏,跟身边的好友感叹了:“这个乔大人,不简单呐,我在官场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也不过五品。”
泠兰在自己的小书房里,也收到了乔迩让人送来的信。
信上简简单单几个字,已到汴京,一切安好。
泠兰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推开窗户,看着寿安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泠兰正和明兰一起陪着余嫣然说笑。
余老太师来盛家做客,余嫣然跟着一道来了,这会儿三个姑娘坐在花厅里,吃着点心说着闲话。
外头忽然热闹起来,丫鬟们交头接耳地传话,小公爷齐衡丢了贴身手帕,正在四处找。
余嫣然有些不解,压低声音问:“小公爷一向低调,怎么为了一块帕子闹出这么大动静?”
明兰拉着她,小声解释了几句。
手帕是贴身之物,上头有小公爷独有的印记,如今丢了倒没什么,可万一哪天被人拿着出来说事,那就说不清了。
所以就算找不到,也得闹出个动静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帕子是丢的,不是他送人的。
余嫣然听了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来,又问了一句。
明兰便接着往下说,说着说着,自己倒想通了另一层,那个被搜出来挨板子的丫鬟,八成是被人栽赃的。
真要偷钱财,小公爷身上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何必拿一块帕子?
真要贪恋小公爷,在有人查得时候直接把帕子丢在路上就是了,何必被人搜出来闹这一出?
明兰说着就要站起来,说要去跟二哥哥长柏说清楚,不能冤枉了人。
泠兰伸手把她拦住了。
明兰急道:“泠儿,别拦着姐姐,再不去那丫鬟就要被打死了。”
泠兰没接话,侧过头,朝身后假山的方向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明兰和余嫣然都吓了一跳,顺着泠兰的目光看过去,假山后面走出来一个人,齐衡。
三个姑娘一时都不说话了。
余嫣然反应快,上前一步把明兰和泠兰挡在身后。
齐衡上前见了礼,目光越过余嫣然,落在明兰身上。
他开口说的话是对着三个人说的,但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六姑娘。
他夸明兰才思敏捷,又说自己已经吩咐小厮不为去处理了,那丫鬟会保住的。
泠兰站在后头,看看齐衡,又看看明兰。
小公爷眼里那点情意,简直明晃晃地挂在脸上,连藏都没藏一下。
明兰的脸越来越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最后实在撑不住了,随便找了个由头,拉起泠兰就往外走。
余嫣然在后面跟着,三个人脚步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似的。
跑出去好一段路,明兰的脚步才慢下来,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
泠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捏了捏她的手。
正走着,迎面碰上了长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