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与乔哥的第二轮交涉，夫人们都留在了驻地。

    绵绵只将一个小巧的瓷瓶塞进尹岩手中，里面是她昨夜新制的药效柔和的解酒丸。

    “以备不时之需。”她低声叮嘱。

    尹岩点头收好，随兄长们去了。

    这一去便是三个多时辰。

    绵绵与上官婧、李薇在客舍里等着，或吃些茶点，或闲聊几句。

    直到日头偏西，才见几位少主回来。

    远远瞧去，几人脸上并无疲态，反倒神色轻松，隐隐带着笑意，互相拱手道别时才显出些微酒气。

    看来是谈成了。

    尹岩回到房中，略作洗漱，换了身轻便常服，便拉着绵绵在临窗的炕桌边坐下。

    他知道绵绵爱听这些，自己也迫不及待想与她分享。

    “六哥果真厉害。”尹岩眼睛发亮。

    原来乔哥虽松了口，却仍要试试新川人的诚意与能耐，提议再拼一场酒。

    尹峥这回却未硬接，只笑道：“墨川有烈酒‘烧刀子’，新川亦有清茶‘云雾尖’，各有所长。助农之事，非比酒量，比的是因地制宜的法子与真心。”

    “然后呢？”绵绵递过一杯温水，饶有兴致。

    “然后三哥就接上了。”尹岩笑道，“三哥摇着扇子，开始细数新川各地物产、农耕技艺，说得头头是道，把乔哥和他身边几个懂农事的都吸引住了。六哥在一旁补充，句句落在实处，说的是如何根据墨川水土，挑选耐寒作物，改进耕作之法，甚至提到了畜力利用和简易灌溉。”

    “五哥就在旁边插科打诨，”尹岩想起尹岐那模样，忍不住笑。

    “那你呢？”绵绵问。

    “我？”尹岩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算是出了个人力。”

    最终，乔哥终于点头，答应会尽力说服相熟的牧民，配合新川使团进行试点。

    接下来，便是实地勘察，选定具体区域，制定详细方案了。

    事情敲定，众人都松了口气。

    尹峥第二日便要与李薇去预选的几处地方仔细勘察。

    绵绵闲不住，便与尹岩商量，想向大少主借一队熟悉山林的侍卫，进山打猎散心，也能添些野味。

    尹岩本有些犹豫，但见绵绵眼中跃跃欲试的光彩，又不忍拒绝，只再三叮嘱务必小心。

    大少主尹坤听说弟妹想活动筋骨，很爽快地拨了一队十人的精悍侍卫，领头的名叫巴图，是个沉默寡言却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次日清晨，天光未大亮，一行人便出发了。

    墨川的深山老林与莹川的秀美山峦、新川的规整山野截然不同。

    林木多是耐寒的松柏云杉，高大笔直，枝叶森森，遮天蔽日。

    地面堆积着厚厚的、松软的陈年落叶与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清冷潮湿，带着泥土与腐殖质特有的气息，偶尔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鸣或窸窣声，更显幽深。

    巴图走在最前，手势明确，示意众人保持安静，跟随他的足迹。

    他只在山林外围活动，绝不深入。

    “再往里，便是猛兽真正的巢穴范围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墨川口音，“狼群，熊瞎子，甚至虎豹，都不是我们这点人能轻易对付的。在外围碰碰运气，猎些山鸡野兔便好。”

    尹岩紧紧跟在绵绵身边，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绵绵倒是放松，她灵觉敏锐，能提前感知到较大威胁。

    她手中挽着一张尹岩为她准备的、力道适中的猎弓，箭囊斜挎在腰侧。

    外围的收获不错。

    侍卫们经验老道，很快便用套索和弓箭猎到了几只肥硕的灰兔和两只羽毛斑斓的野鸡。

    绵绵也试了试手，一箭射中了一只正在灌木丛边探头探脑的野兔，箭矢擦着兔子耳尖钉入地面，虽未中，但准头已让旁边的侍卫微微侧目。

    尹岩则射落了一只低飞的山鸡。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条清澈冰凉的山溪边稍作休整。

    巴图正检查猎物，忽然，溪流对面的密林边缘，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

    众人立刻戒备。

    只见林影晃动，一只体型不小、毛色棕灰、顶着短杈状角的动物谨慎地走了出来，是只狍子。

    它似乎并未察觉对岸有人，低头在溪边饮水。

    “是只公狍子，肉不错。”巴图低声道，缓缓取下背上强弓。

    绵绵却轻轻按住了尹岩欲举弓的手，对巴图摇了摇头，用口型示意：“让它喝吧。”

    尹岩微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今日收获已够，不必赶尽杀绝。

    巴图看了看绵绵，又看看那只浑然不觉、喝得正欢的狍子，缓缓放下了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休整完毕，巴图看了看天色，决定返回。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向山外撤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最茂密的林子、已经能看到远处较为稀疏的林木和天空时，异变陡生！

    前方带路的巴图猛地停住脚步，抬手示意所有人静止，脸色瞬间凝重如铁。

    几乎是同时，一股带着腥臊气的冷风从侧前方的山坳里卷出。

    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声响起，那声音更加浑厚、更具穿透力，震得人心头发颤。

    一头体型庞大的野兽，缓缓从一块巨岩后踱了出来。

    它通体毛色黯淡，是不均匀的灰白色，夹杂着浅黄的斑纹，像是褪了色，又像是得了某种罕见的白化病症。

    它瘦骨嶙峋，肋骨隐约可见，但骨架依旧雄伟，一双琥珀色的眼珠此刻泛着饥饿与暴躁的红光，死死盯住了这一小队人马。

    它的左前肢似乎有些不便，行动略跛，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沫和唾液。

    “是虎！白化的病虎！”一名侍卫低呼，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惧，“看它样子，怕是病了或者老了，被虎群赶出来的！这种独虎最是危险！”

    巴图额角渗出冷汗，语速极快地下令：“围成圈！护住少主和夫人！别慌，别跑！把火把点起来！这东西怕火！”

    侍卫们训练有素，立刻背靠背围成一个半圆，将尹岩和绵绵护在中心，同时迅速点燃了随身携带的浸油火把。

    跳跃的火焰和浓烟暂时阻隔了那白虎逼近的势头，但它并未退走，而是在十几步外焦躁地徘徊，低吼着，腥风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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