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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天好像要变了
    黑牙心头的诸多疑问被苏凌一一耐心解开,尤其是那“伪宗师境”的武道秘辛与“孤心八剑”的玄妙,让他彻底豁然开朗,再无半点困惑。

    他长吁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神情也逐渐变得佩服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听了苏大人这一番解惑,黑牙如今已是心服口服,再无半点疑虑既然如此,黑牙定然话付前言,绝无虚妄。”

    “苏大人有什么想问的,想知道的尽管开口,黑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已然做好了吐露一切的准备,等待着苏凌开始询问关于孔鹤臣的机密要事。

    然而,苏凌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苏凌并未立刻发问,反而重新坐回椅中,目光投向窗外那依旧没有停歇迹象的滂沱大雨,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悠远。

    “漫漫长夜,雨势未歇,或许应该还要再等一等时间还多得是,不着急。”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黑牙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缓缓道:“在开始正式问话之前,苏某倒也有一件算是比较好奇的私事,想要问问阁下。”

    “当然,这全然是苏某的个人好奇,涉及你的私密过往,你若是不愿回答,或觉得不便,直接拒绝便是,我绝不会因此而有半分勉强,咱们立刻揭过,开始谈正事。”

    黑牙闻言先是一愣,完全没料到苏凌会在这种时候问起私事。也不知道苏凌说的再等一等,到底等的是什么。

    他看着苏凌那坦诚而并无逼迫之意的目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苏大人请问便是黑牙会尽量回答。”

    他已决心坦诚,些许私事,似乎也不再那般不可触及。

    苏凌注视着他,目光在他那张被烈火几乎彻底摧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审慎的温和。

    “实不相瞒,其实我一直对你这个人,颇为好奇。”

    苏凌斟酌着词句,尽量不让自己的好奇显得冒犯。

    “你是如何走上杀手这条路的?又是如何结识的孔鹤臣,最终成为了他手中那把隐藏最深、也最锋利的暗影獠牙?”

    问完这两个问题,苏凌的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轻声道:“还有你的脸这伤苏某略通医道,观你面上伤势,绝非寻常磕碰,这应是被极其猛烈的大火灼烧所致,而且是滔天烈火,否则绝无可能绝无可能被灼烧到如此严重”

    苏凌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选择一个不那么刺激的词语,但最终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几近毁容的地步。这背后,是否也有一段往事?”

    这三个问题,尤其是最后一个关于面容的问题,如同三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黑牙内心最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黑牙闻言,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猛地怔在原地。

    方才因为讨论武道而稍稍缓和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那张丑陋可怖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起来,原本就复杂的眼神中,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悲苦和浓得化不开的凄凉所淹没。

    他仿佛被拖入了某个无比黑暗痛苦的回忆漩涡之中,久久无法开口。

    静室内只剩下他逐渐变得粗重、却带着压抑呜咽声的呼吸。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去,仿佛无法承受那回忆的重压。

    整个佝偻的身躯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悲痛,几乎要将他这副早已伤痕累累的躯壳彻底撕裂。

    苏凌看着他这般反应,心中已然明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黑牙面前,并未多说任何安慰的空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带着一丝安抚意味地拍了拍他那不住颤抖的肩膀。

    然后,苏凌叹了口气,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充满了理解与尊重。

    “看来,是苏某唐突了。罢了,若是那些往事让你痛苦,不愿回想,不愿提及,那咱们就揭过这一节,你也不用回答我便是。”

    苏凌话音方落,不料那黑牙竟猛地抬头,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罕见的执拗。

    “不苏大人且慢。”

    他粗重喘息几声,似是将翻涌的心绪强行摁回胸腔,那双惯见生死的眸子里,痛苦与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交织闪烁。

    “有些旧事,有些伤疤疼,钻心地疼,每次念头稍一触碰,便如钢针扎刺神魂。”

    他声音发颤,却字字咬得清晰。

    “可那终究是实打实烙在我黑牙命里的印记,躲不开,也抹不掉。”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沾过无数血污、结满厚茧的手,仿佛在看一段冰冷漆黑的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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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只管把它们死死摁在心底最阴仄的角落,不敢碰,不愿想。以为不去看,便能当作从未发生可这般自欺欺人,换来的不过是心肠一日冷过一日,看世间万物都蒙着一层灰”

    “觉得人人皆负我,皆可杀!”

    他嗓音里透着一股子过往的戾气和迷茫。

    “在那之前我觉着这天下人皆与我为敌,都该死!我握刀时,心湖里不起半点波澜只觉得是他们欠我的,是这世道欠我的!”

    言至此处,他霍然抬头,目光直直撞上苏凌,复杂难言,有痛楚,有困惑,却也有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如同阴霾云层后竭力透出的一丝天光。

    “直到撞见苏大人您。”

    黑牙的声音沉了下去,却反添了几分沉甸甸的真切。

    “我行刺,您擒我,刑加我身按我过去的浑噩念头,这便是不死不休的血仇。可您未取我性命。您与我讲道理,替我谋生路,予我选择”

    “您将我当作一个‘人’来看待。”

    他顿了顿,似在笨拙地捕捉那陌生而滚烫的情绪。

    “我这才恍惚明白些许或许这世上人心,不是非黑即白、‘善’‘恶’二字就能简单划开的。有人面善心恶,有人面相凶恶,内里或许还存着点未冷的血气。”

    “而我手上沾的血,造下的孽,不管起因如何,那就是孽,是债”

    “是债,就得还。是孽,就得担着。”

    他语气沉凝,竟有几分勘破迷障后的清明。

    “过往种种苦痛不能、也不该再成为我往后持刀作恶的由头。所以”

    他似卸下万钧重担,又似主动扛起了更沉重的东西。

    “今日,我愿将它们摊开来,说与大人听然后,试着放下。往后是赎罪还是偿命,我黑牙”

    “都认。”

    苏凌静聆其言,目光温润,隐有嘉许。

    他并未急切追问,只是缓缓颔首,沉声道:“能直面疮痍往事,需大勇气;能知非而求新路,更是难得。”

    “黑牙,你说得在理,往事可作镜鉴,却不可成心牢。说出来,是放下,亦是新生。苏某愿闻其详。”

    黑牙闻之,身躯微松,复又因那即将揭开的旧疤而绷紧。

    他长叹一声,叹息里裹满了岁月沉甸甸的砂石。

    他缓缓闭目,复又睁开,目光恍若穿透眼前静室,投向了遥远而惨痛的过去。

    黑牙的声音变得缓慢而低沉,如同从幽深古井中提起浸满寒水的绳索,带着陈年的泥沙与刺骨的凉意,开始了他的讲述。

    黑牙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从尘封多年的记忆深井中艰难打捞而起,带着岁月的泥沙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涩意。

    “我的家乡昕阳郡,算不得什么富庶之地,山多田薄,但水土养人,也养了几分穷地方的硬气。”

    他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眼神却空洞,仿佛看到了极远处。

    “我家在那郡下一个小县里,家父是县衙里的主簿。”

    他说到“主簿”二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远而复杂的情绪,似是敬畏,又似是怀念。

    “官儿很小,九品或许连品阶都未必有,搁在龙台这等地方,怕是比不得哪位贵人家门口迎客的门房。但在我们那穷乡僻壤的小地方,也算是个体面人了。掌着些文书案牍,协助县令打理钱粮刑名,手里多少是有些实权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却又迅速被苦涩淹没。

    “可我爹他是个清官,或者说,是个迂腐的读书人。县里人都说他学问好,是咱们县里头一等的学问人,字也写得极漂亮,公文案卷做得一丝不苟。”

    “但他不懂,或者说是不愿去懂那些官场上的迎来送往、人情世故。同僚说他清高,上司嫌他不通融,底下人或许敬他,但也未必真亲近他。”

    “家母”

    黑牙的语气柔和了些许,仿佛提及一片温暖的旧时光。

    “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不识字,但性子极好,贤惠,温柔。她总能把家里那点微薄的进项打理得井井有条,一餐饭食,几样寻常菜蔬,经她的手,也能做得有滋有味。”

    “她对我爹,是打心眼里的敬重和体贴,爹在衙里受了气,回来闷声不语,娘就从不多问,只是默默添一碗热饭,沏一杯粗茶。对我们姐弟更是从未红过脸,冬日缝衣,夏夜驱蚊,点点滴滴,都是最寻常的慈母心肠。”

    “我还有个阿姐”

    黑牙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的温情,甚至嘴角那狰狞的伤疤都似乎柔和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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