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光阴,弹指而过。
大宇宙崩坏的态势在这一千年间骤然加速。
就连九狱山周围都出现一道道裂缝。
更远处,几个相邻的星域已经被裂缝吞噬,彻底化为黑洞。
九狱山的情况稍好一些,却也只是在苟延残喘。
毕竟,叶修在这边,以自身阳气修补那些扩散的裂缝。
他修补空间壁垒这种事,极其损耗阳气,换了任何一个神王来做都要元气大伤,他却硬生生撑了千年。
这一日,他又修补完一道新裂开的缝隙,从虚空中落回后山竹院。
他刚走到竹屋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快的笑声。
“听说这些年,你一直在寻找我?”
那声音清亮如泉,带着几分慵懒。
叶修转过身来。
竹栏上坐着一个紫衣女子,那双雪白的脚丫子一下一下地晃着,手里捧着一枚灵果,正嚼得津津有味。
落日的余晖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笑容明媚如初。
叶修看了她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她总算是回来了!
叶瑶吃完灵果,有些失落地瞪了眼叶修,道:
“我回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叶修笑了笑,道:
“我确实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哪个叶瑶?
是有前世记忆的叶瑶,还是曾经的方大春。”
他顿了顿,揶揄道:
“毕竟,当初在断龙台上,某人一直冷眼旁观,从头到尾都没出过一次手。”
叶瑶愣了一下,随即从栏杆上跳下来。
她走到叶修面前,双手叉腰,气呼呼地道:
“我一直都是你心目中的那个叶瑶啊!
原来你一直在生我的气!
我当时不是不出手,是不能出手。
我不能跟他们撕破脸,不然得不到那些养料了。
更何况,我知道你能走。
再者说了,我后来不是为你复仇了吗?
我将那些人,什么梦河神君全给宰了。”
叶修靠在竹门框上,双臂抱胸,笑道:
“我现在哪敢生你的气。
你如今的实力,快比肩神王了吧。”
这话本是玩笑,叶瑶闻言,眼神一黯。
她抬头望着落日余晖,苦笑道:
“太上忘情道,真是该死。
我后悔了,不该修炼的。
还差两重,我便圆满了。
可我不想修,但不修不行。
我的道心已经分裂了,一部分化作了天道意志,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
顿了顿,她抬起头来,看向叶修,又道:
“在我觉醒前世记忆的那一刻,这条路就已经注定了。
有些选择,从一开始就不是我能做的。”
叶修问道:“这么严重?”
叶瑶点了点头,笑了笑,苦涩道:
“在你所在的那个纪元,我若是走到大圆满那一步,恐怕就真会成为你所说的那个幕后之人了。
无情无欲,化身天道,亲手推动归墟,毁灭整个宇宙。”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叶修的胸口,忽然明媚一笑,道:
“到时候,我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跟你好好说话。”
叶修心中一动,问道:“我怎么帮你?”
叶瑶摇了摇头,道:
“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以后再跟你说。”
叶修微微皱眉,正要说什么,叶瑶已经摆了摆手,岔开了话题,道:
“你就不问问我这一千年去了哪儿?”
叶修笑了下,问道:“那你去哪了?”
叶瑶闻言,眼眉弯弯,笑道:
“当然是找不死神棺了。
咱们说好的,要在一起的。
所以,这次我过来,是带你走。”
叶修眉头一挑,道:
“你找到了不死神棺的下落?”
叶瑶点点头,抬起纤纤玉手,拿出一枚青铜碎片。
正是青铜鉴的碎片。
叶修见状,瞬间明白了。
这青铜鉴的碎片,正是用不死神棺的材料打造的,与不死神棺之间有一丝淡淡的联系。
叶瑶收起了碎片,解释道:
“当年你告诉过我,青铜鉴是用不死神棺的边角料打造的。
我凭着这块碎片找了它一千年。
在混沌海边缘找到了。
现在,你跟我走吧。”
叶修点头道:
“不过,我要带的人可不少。”
叶瑶笑了笑,道:
“我就知道,你把他们都叫来。”
叶修点头,抬手捏了一道传音法诀。
片刻之后,数道遁光从九狱山各峰冲天而起,朝后山竹院汇聚而来。
最先赶到的是封子濯。
他落在竹院中,目光扫过院中那个紫衣女子,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骤然紧绷如弓。
他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挡在叶修与叶瑶之间,沉声道:
“师尊,她是叶姐?”
千年来他一直奉命打探叶瑶的下落,可当叶瑶真的出现在九狱山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戒备。
那数十位圣人死得太惨,而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叶瑶。
随后,芦阳、赵庶、沐惜寒等人纷纷赶来。
赵庶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脱口而出,道:
“叶姐?”
虽然如今的叶瑶与当初大变样了,美若天仙,但是赵庶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叶瑶转过身,看了眼赵庶,笑吟吟道:
“哟,原来是你这个小不点。
居然也人模狗样的也有九转散仙的修为了。”
赵庶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却又不敢靠近。
现在谁不知道叶瑶是神界通缉的女魔头?
也不知道她来这里所为何事?
沐惜寒看到叶瑶的那一瞬间,心底涌现无限的惊喜,激动地道:
“叶瑶,你终于回来了!”
叶瑶笑着走过去,拉起沐惜寒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惊喜道:
“呀,快让我看看。
你居然已经是一限圣人了。
了不起,比我想的还要快。”
沐惜寒眼眶微微泛红,笑了笑,道:
“你回来便好。
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变过。”
萧亦雪站在一旁,心中有些复杂。
她喜欢叶修,从在下界时便喜欢,这份心意从未变过。
而她也很清楚,叶修心里真正装着的那个人是谁。
如今叶瑶回来了,她既替叶修高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叶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松开沐惜寒的手,转向萧亦雪,微微一笑,道:
“萧亦雪,好久不见。”
萧亦雪微微颔首,道:“回来就好。”
叶瑶重新走到叶修身边,转身面向众人,收敛笑容,道:
“闲话就说到这儿。
我找到不死神棺了。
就在混沌海的边缘。
归墟大劫马上就会降临,我来带你们走,渡过这一劫。”
封子濯眉头一皱,率先问道:
“不死神棺能带多少人?”
叶瑶直截了当道:
“不死神棺毕竟只是一座棺,不是仙舟,能容纳的人有限,最多不过十几人。”
封子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摇了摇头,道:
“算了,我不去了。”
沐惜寒微微一怔,道:
“封道友,你说什么?”
封子濯转过身,看向山下,叹道:
“我在这里有家人,有朋友,有那些割舍不掉的弟子。
九狱山是我的家,师尊将这里交给我打理,我不能走。
若是抛下他们独自偷生,就算活到了下一个纪元,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这与草木何异?”
芦阳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封子濯的肩膀,道:
“好兄弟,我留下陪你。
咱们做了一辈子的兄弟,打架一起打,收徒一起收,赴死自然也一起赴。”
他说着,眼眶已经红了。
封子濯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叶修,双膝跪地,道:
“师尊,徒儿就留下了。
天道轮回,生死有命,一切都是定数。
师尊教导徒儿这么多年,徒儿此生无憾。
还望师尊多多保重。”
芦阳也跪了下来,抱拳道:
“师尊,你们就不要牵挂我们了。
我们已经决定留下来了。”
叶修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徒弟,沉默良久,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人各有志,他也不想劝说什么。
人若是无情,那与草木无异。
他们对这里牵挂太多了,已经割舍不下。
他很欣慰,有这两个重情重义的徒弟。
他伸手将封子濯和芦阳扶起来,道:
“为师也不劝说你们了。
你们多多保重。”
封子濯咬着唇,眼含热泪,紧紧握住叶修的胳膊,道:
“师尊,您也要保重。
下个纪元,您再回九狱山,我和芦阳再做您的弟子。”
芦阳擦了擦通红的眼眶,点头道:
“还有厉刚,他这辈子没能成为您的弟子,但是下辈子一定可以。”
叶修认真地点点头,道:
“好,我都记下了。”
随后,他取出了一枚传音符,激活后,符箓内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叶修?你怎么这时候找我?”
正是紫气宗的太上长老林渊。
他现在已经卸任宗主,成为太上长老了。
叶修开门见山,说了不死神棺之事。
符光那端沉默了良久,忽然笑道:
“不去啦。
雷横那家伙六百年前就走了,渡九转散仙之劫,没扛过去。
如今紫气宗就剩我一个人撑着,还有这些年轻弟子。
我这个做太上长老,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吧。
我不走了。
守着紫气宗,守着这些弟子,就算归墟大劫来了,也算善始善终了。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叶道友咱们下辈子有缘再聚。”
符光熄灭,再无回应。
叶修收起了传音符,没有再说什么。
叶瑶祭出了仙舟,笑着开口道:
“那我们现在走吧。”
众人微微颔首,登上了仙舟。
轰!
随后,仙舟冲天而起,进入了星空之中。
“师尊,还有叶姐、赵庶、萧道友、沐道友……你们保重!”
封子濯和芦阳肩并肩站着,朝着远去的仙舟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