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孟昭正在官署正堂批阅公文。
忽然,一名亲随捧着一封公文走了进来,道:
“都统大人,高掌兵派人送来了公文,说是请您亲阅。”
孟昭闻言,眉头一沉,道:
“哪个高湛?”
亲随答道:“正是昨日刚上任的那位。”
孟昭闻言,有些不耐烦地拆开了公文。
可是,当他的目光扫过内容,顿时脸色一沉,杀气腾腾。
因为内容是这些年其他衙门或是军营借走和拖延的物资。
这些物资均有旧档为凭,条目也非常的清晰。
显然是高湛整理了旧公文。
另外,这个高湛要求三日内归还所有物资。
“放肆!”
孟昭一掌拍在案上,面色铁青,怒喝道:
“一个昨日才上任的下界散修,敢给本都统递这种公文?
他算个什么东西!
仗着有方镇岳撑腰,敢对我如此嚣张?”
亲随吓得大气不敢出,低着头,退到一边。
孟昭略微思索,沉声道:
“去把孙掌兵和周掌兵给我叫来!
就说有要事相商,即刻来见!”
亲兵点头,慌忙退下。
片刻后,城防军掌兵使孙乾率先赶到。
他已从传话的亲随口中得知了大概,一进门,便扫了眼桌子上的公文,冷笑道:
“大人,这个高湛真是好大的胆子。
刚刚上任便敢来讨债了。
这是谁给他的底气!
是方镇岳吗?”
说话间,周铁也走了进来,看到公文上的内容,暴跳如雷,道:
“一个新来的居然如此狂妄?”
孟昭压着火气,沉声道:
“这份公文你们也看到了。
那高湛上任第二天就敢伸手跟我们讨债。
若是不打压一番,难消我心头恶气!”
孙乾嗤笑道:
“孟都统,何须如此紧张。
一个下界来的愣头青,在神界毫无根基。
他昨日不过是运气好,杀了几个魔将,又被方镇岳当枪使推上了这个位置。
他真以为有方镇岳撑腰,便可胡来?”
孟昭阴沉着脸,道:
“话虽如此,但方镇岳既然敢把他推出来,未必没有后手。
更何况,他昨日一拳击败贺彪,这份战力不容小觑。”
周铁阴笑一声,开口道:
“他战力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再说他并无根基,焉能斗得过我们?
这小子如此狂妄,我们必须压压这小子的气势。”
孟昭闻言,抬头看向他,问道:
“周掌兵,你有何高见?”
周铁笑了笑,道:
“依我之见,不如这样。
咱们在醉香楼摆一桌接风宴,为他接风洗尘。
他若是不来,便是目中无人。
若是来了,那就由不得他了。”
孟昭眼睛微眯,寒光迸射,道:
“你的意思是,在宴上动手?”
周铁淡淡一笑,道:
“也不一定非要动手。
倘若那小子愿意答应我们,不要搞事,并且以后听我们的话,这件事就算了。
倘若他不答应,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醉香楼,那可是我们的地盘。
他不肯罢休,我们一齐出手对付他,焉能有活路?
一个下界修士,在神界无亲无故,死了便死了。
难道方镇岳还会为了一个死人跟我们翻脸?”
孟昭哈哈大笑,道:
“此计正合我心意。
此人刚刚上任,便如此嚣张,岂能留之。
而且我等贪墨军械物资之事,一旦曝光,虽然说城主不会怪罪什么,但是必定会影响我们前程。”
孙乾点了点头,道:
“大人所言极是。
但是此人被杀,难保方镇岳不会跟我们翻脸。
毕竟,方镇岳一直对我们都很不满。
所以,此事我们还需要跟城主府那边沟通一下为好。”
孟昭微微颔首,道:
“那我这便去城主府,跟城主大人商议一番。”
孙乾抚掌一笑,道:
“如此甚好。
有城主府作背书,方镇岳就算知道,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那我和周掌兵现在这就去安排人手。”
孟昭挥挥手道:“那你们去吧。”
等两人离开后,孟昭让文书写了一张请帖,然后送给叶修。
随后,他方才前往城主府。
……
……
归正军官署侧院。
叶修坐在堂中的太师椅上,正闭目调息,忽听得院外有人叩门。
沐惜寒从里屋出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名统军署的亲随,满面堆笑,双手捧着一封烫金请帖,呈上道:
“见过高掌兵。
小的是统军署孟都统麾下亲随,奉命送来请帖。
孟都统与孙掌兵、周掌兵在醉香楼备了一桌接风宴。
今晚酉时,特为高掌兵接风洗尘,还请高掌兵务必赏光。”
沐惜寒接过请帖,扫了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挥手道:
“知道了,你回去吧。”
亲随躬身退下。
沐惜寒关上门,将请帖往桌上一丢,双手抱臂,冷哼道:
“接风宴?
叶修,他们昨日对你那般冷漠,今日怎么忽然这么好心了?
这宴,我看不是什么好宴。”
叶修睁开眼睛,拿起那张请帖扫了一眼,轻笑道:
“就算是龙潭虎穴也无所谓。”
沐惜寒倒也有些担忧,这些人的态度一夜之间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绝对有问题。
而且,这在他们送去公文不久,对方并未答复,却邀请叶修参加酒宴,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她秀眉微蹙,看向叶修,道:
“叶修,这些人昨日还对你冷眼相待,今日忽然大献殷勤,其中必定有诈。
我担心他们会出手对付你。”
叶修点了点头,笑道:
“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沐惜寒看着他这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她还是很相信叶修的实力。
……
……
入夜。
天墉城东市灯火通明。
醉香楼飞檐斗拱,朱栏玉砌,极其气派。
叶修和沐惜寒到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两道身影站在醉香楼门口。
正是孙乾与周铁。
孙乾脸上挂着一抹笑容,远远便拱手迎了上来,道:
“高掌兵,可算把你盼来了。
昨日在官署匆匆一面,未曾好生叙话。
今日孟都统特备薄酒,咱们不醉不归。”
周铁也换了一个热络的表情,笑道:
“昨日还真是失礼啊,我老周给你赔罪了。”
叶修微微一笑,道:
“二位掌兵使客气了,你们亲自在门口相迎,在下愧不敢当。”
孙乾笑了笑,做一个请的姿势,道:
“哪里哪里,高掌兵年少有为,我等在门口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那请吧,孟都统已在楼上恭候多时了。”
随后,一行人来到了雅间。
孙乾推开门,笑容满面地伸手道:
“高掌兵,请。”
叶修跨过门槛,走进雅间。
映入眼帘的是正中一张大圆桌。
桌子上摆满了珍馐佳肴。
孟昭正坐在主位上,见叶修进来,他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与昨日在官署门口那副冷脸判若两人。
他大步迎上前来,笑道:
“高掌兵来了!
昨日匆忙,多有怠慢。
今日特备薄酒,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也是贺你连斩五魔将,立此大功!”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引叶修入席。
孙乾和周铁也各自落座,沐惜寒坐在叶修身侧。
叶修环顾四周,笑了笑,道:
“孟都统,待我如此厚遇,在下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孟昭哈哈一笑,道:
“高掌兵哪里的话。
说起来,昨日是我的不是。
高掌兵新任掌兵使,我身为都统,本该好生款待,却因公务繁忙多有怠慢,实在惭愧。
今日这杯酒,便算是我给高掌兵赔罪。”
说完,他端起酒杯,向叶修敬酒。
叶修察觉酒水并无异常,便端起杯来与孟昭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孙乾见状,也端起酒杯凑了过来,笑道:
“高掌兵年少有为,昨日峡谷一战,在下虽未亲见,但听曹监军说起,也是心折不已。
来,在下敬高掌兵一杯。”
叶修也不推辞,来者不拒。
敬了一圈酒后,叶修放下酒杯,开口道:
“诸位大人,今日设宴款待,在下不胜感激。
只是诸位日理万机,不会单单为了接风洗尘。
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孟昭等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孙乾笑了笑,道:
“既然高掌兵问了,那我就直说。
今日高掌兵送来的那份公文,我们都看了。
那些旧账,确实是有的,我们也不否认。
但高掌兵初来乍到,有些事或许还不清楚。
这些物资的调拨,并非我等中饱私囊,而是城防所需。”
周铁咧嘴一笑,补充道:
“高掌兵,这些事都是前几任掌兵使在任时就定下的旧例,并非针对你个人。
你新官上任,想做些事,我们理解。
但这公文上的条目一旦捅出去,损害的不只是我们的脸面,整个天墉城都要受牵连。
到时,方大人脸上也无光,你说是吧?”
孟昭接过话头,笑道:
“高掌兵,在官场上做事,最重要的是通融。
你今日卖我一个面子,将那些旧账一笔勾销,往后归正军的粮饷军械,绝不拖欠。
咱们同在天墉城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把关系闹僵?”
叶修闻言,心中恍然。
他已经感觉到三人身上的杀机了。
现在不过是他们的先礼后兵。
他摇了摇头,道:
“诸位,此事不容商榷,还希望你们尽快将物资还回来。”
话音一落,三人的眼中浮现出杀意,再也藏不住。
本来他们就不安好心,先礼后兵也只是试探一下叶修的态度而已。
既然对方态度强硬,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孟昭脸色一沉,眼神寒光一闪,厉声喝道:
“高掌兵,这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了?”
此言一出,雅间内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