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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9章 接住我,别再松手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

    冷月感觉到有两股力量同时涌入体内,一股清正温和,梳理着他断裂的经脉;一股霸道凌厉,将侵蚀的魔气强行镇压。

    两股力量本应是天敌,此刻却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像是它们本就属于同一个源头。

    “樱……儿……”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在,”那只手轻轻拂过他的眼睑,带着让他安心的力道,“睡吧,师父。这次……换我守着你。”

    冷月想要反驳,想要说“九幽的封印怎么办”“魔祖的意志是否彻底清除”“天宫诸圣会不会再次将她视为威胁”……可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拖入久违的、没有梦魇的沉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有一个轻柔的触碰落在自己眉心,不是吻,是某种比吻更古老的契约,带着草木生灵最本真的承诺。

    “我完整了,”那个声音说,像是就在他的心底响起,“所以……我可以守护师父了。”

    紫霞宫的晨钟敲响时,冷月猛然睁眼。

    他躺在熟悉的玉榻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缠着浸过药液的素纱。

    窗外,有阳光洒落,那是三十三重天难得一见的、真正的阳光,而不是仙法凝聚的光晕。

    “师父醒了!”

    小精灵从窗棂外探进头,翅膀上的新膜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

    它身后,通灵芝慢吞吞地挪进来,头顶上的灵草比从前更加茁壮,此刻却顾不上唠叨,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冷月。

    “她呢?”冷月撑起身体,不顾经脉中传来的刺痛。

    “在……花圃园,”通灵芝顿了顿,头顶上的灵草左右摇摆,“但……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冷月几乎是跌下玉榻的。

    他撑着墙壁,一步步走出紫霞宫。

    沿途所见,让他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三十三重天的云气中,竟飘浮着无数细小的花种;仙娥们驻足议论,说今晨醒来,发现天宫的每个角落都长出了不知名的野花;更有年长的仙君面色凝重,说感应到了“本源之息”的波动,那是自开天辟地以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力量。

    而花圃园……

    冷月在园外停下了脚步。

    不是不想进,是不敢。

    眼前的景象,超越了他五千年仙途的所有认知。那不是一片园林,是一个……世界。

    樱花林绵延至天际,每一株都开着并蒂双色花;紫藤与铃兰交织成拱门,门下流淌着由晨露汇聚的小溪;最中央,那株原本属于樱的本体,那株并蒂樱,此刻已长成参天巨木,树干上缠绕着清浊交织的纹路,树冠遮蔽了半片天空,投下的阴影里,却有无数生灵在嬉戏。

    花灵,树精,石怪,甚至还有几只胆小的冥界生物,它们本该是天敌,此刻却在同一棵树下分享着同一缕阳光。

    “师父。”

    声音从头顶传来。

    冷月抬头,看见她坐在最高的那枝树桠上,双腿悬空轻轻晃动,发梢在风里飘扬,粉色与玄色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

    她的眼眸在阴影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混沌色,既非清亦非浊,而是……而是“完整”本身。

    “上来呀,”她笑着招手,那笑容里有五百年的娇憨,也有万年的通透,“我酿了新的百花醉,用……用我们两个的记忆调的味。你敢不敢尝?”

    冷月看着她,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突然笑了。

    那是五千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不是礼节性的弧度,不是苦涩的自嘲,是发自内心的、像是少年人般的开怀。

    “敢,”他说,身形化作流光落在她身侧,“你的酒,我哪次没敢喝?”

    她递过酒坛,坛身上并蒂樱的纹路在月光下流转。冷月接过,触到她指尖的刹那,感觉到有无数画面涌入:

    花圃园的晨露,九幽的寒潭,分裂时的痛楚,归一时的释然……还有,还有无数个轮回里,他们一次次相遇,一次次别离,又一次次在时光的长河中寻回彼此的执念。

    “樱儿,”他唤她,声音颤了一下,“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她歪头,双色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

    “完整,”冷月斟酌着词句,“意味着你不再是单纯的花灵,不再只是……我的徒儿。你承载着万年的记忆,九幽的黑暗,还有……魔祖的意志。这些重担,本该由……”

    “本该由诸圣承担?由你承担?”她打断他,仰头饮下一口酒,混沌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师父,你教过我,草木生灵最可贵的,是根。”

    她指向脚下,那株贯穿天地的并蒂樱。

    “我的根,扎在清浊之间,扎在阴阳之界,扎在所有被认为是‘对立’的地方。这不是重担,是……”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那笑容和五百年前偷喝仙酿后一模一样,“是自由。我终于可以自由地选择,要做‘樱’,还是做‘魔祖’,或者……”

    她凑近,气息中有酒香,有花香,有九幽的寒凉,也有天宫的暖意。

    “或者,只做那个会在师父怀里撒娇的……徒儿。”

    冷月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紫衣圣人的话,想起封印的缝隙,想起万年前那个跪在并蒂花前的自己。那时候,他说“为了苍生,请君赴死”;此刻,他却只想说……

    “留下来,”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承载什么……留下来。不是作为祭品,不是作为封印,只是作为……”

    “作为什么?”

    “作为你自己,”冷月终于说出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万年的重担,“完整的、自由的……你自己。”

    她看着他,双色眼眸中深处闪烁着亮光。

    然后,她笑了,将酒坛塞回他手中,身形向后仰去,从万丈高的树桠上坠落。不是自杀,是信任,是知道有人会接住她的、毫无保留的信赖。

    冷月果然接住了她。

    在漫天飞舞的并蒂樱花中,在清浊交织的月光下,在无数生灵的注视与祝福里,他接住了他的……

    “师父,”她在怀中仰头,眼眸半清半浊,却亮得惊人,“你接住我了。那就不要再松手了哦。”

    “不松,”冷月收紧手臂,像是要将她嵌入骨血,“生生世世,都不松。”

    花圃园的夜风温柔,带着重生的芬芳,吹散了最后一丝魔气的阴霾。而在九幽最深处,那道被并蒂归一之力重塑的封印,正散发着混沌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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