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

    少女，现在或许该称她为“樱”了，转头看向两个小家伙，左眼弯成月牙的形状，右眼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小精灵的小翅膀还是这么软。”她伸手，准确无误地捏住小精灵的一对翅膀，力道不轻不重，正是三千年前它最喜欢的那个力度。

    “通灵芝似乎变了一点点，不过嘛……还是那么可爱。”她又捏了捏蓝色小灵物的小脸蛋，看着它羞红了脸的样子，笑出了声。

    两个小家伙同时僵住，然后：

    “哇！是樱！真的是樱！”

    “主人！主人记得通灵芝！”

    它们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抱住她的手指，又哭又笑，闹腾得像是要把所有等待的期盼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白衣男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眸光复杂。

    “你……”他再次开口，却在对上她转过来的目光时，失了声。

    那目光里有樱的依赖，有另一瓣的洞悉，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师父在怕什么？”她歪着头问，发梢的幽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怕我不再需要保护？怕我记得太多？还是怕……”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樱花在他们之间飘落，像是隔开了三千年的时光。

    “怕我会怪你？”

    白衣男子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樱，完整的樱，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三千年的重量，却在出口的瞬间化作春风。

    “我怪过你。”她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在虚空尽头的那三千年，我每一天都在怪你。怪你为什么不来，怪你为什么选择撕裂，怪你为什么……让我独自承受。”

    白衣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现在，”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我明白了。”

    “你流的泪，是为我。”

    “你承受的诅咒，是为我。”

    “你守护的春天，也是为我。”

    她的手指与他相扣，温度透过肌肤传递，真实得让他心口发疼。

    “所以，我不怪你了。”

    “我只是……”

    她顿了顿，眼眸中的双色光芒交织成最温柔的色泽。

    “想让你知道，下一次，不要一个人承担。”

    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三人两灵同时抬头，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那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由无数细密的符文构成的漩涡，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遗忘”的力量。

    “天道……”小精灵的声音在发抖，“天道察觉了！”

    “诅咒要来了！”通灵芝头顶上的灵草乱颤，“怎么办？主人刚合并，魂火还不稳定！”

    白衣男子眸光骤冷，反手将樱护在身后，周身仙光暴涨，就要冲天而起。

    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衣袖。

    “师父，”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不像话，“让我来。”

    “你……”

    “我说过的，”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抬头望着那道正在成型的天道之眼，“下一次，不要一个人承担。”

    她的左手抬起，掌心樱花印记绽放；右手抬起，手背并蒂莲纹流转。两道光芒交织升空，在乌云之下形成一株巨大的虚影：并蒂莲，一瓣粉白，一瓣幽蓝，在风暴中静静绽放。

    “三千年前的‘完整’，惧怕诅咒，所以选择逃避。”

    “但现在的‘完整’……”

    她转头，对白衣男子微微一笑。

    “学会了面对。”

    天道之眼彻底睁开的瞬间，并蒂莲的虚影也彻底绽放。两瓣莲花缓缓旋转，不是对抗，不是逃避，而是……接纳。

    遗忘的浪潮席卷而下，却在触及莲瓣的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融入了花圃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樱花，每一个生灵。

    小精灵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忘记任何东西。通灵芝眨眨眼睛，记忆清晰如昨。就连白衣男子，也感觉到那道困扰他三千年的“众生遗忘”诅咒，正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被转化。

    “这是……”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少女。

    “并蒂莲的真正力量。”樱轻声回答，眼眸中的双色光芒渐渐融合成一种温润的琥珀色，“不是遗忘，不是记忆，不是逃避，也不是对抗。”

    “是‘包容’。”

    “天道诅咒众生遗忘，是因为‘完整’的并蒂莲太过强大，强大到让天道恐惧。”

    “但如果……”她伸出手，接住一道落下的光点，那光点在她掌心化作一朵小小的樱花，“并蒂莲选择包容这份诅咒，将它化作滋养万物的养分呢？”

    天道之眼剧烈颤抖起来，像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乌云开始消散，符文开始崩解。那不是被强行打破的，而是……被接纳之后，自行瓦解的。

    “你输了。”樱对着那道正在闭合的天道之眼轻声说，“三千年前的你，输给了逃避。三千年后的你，输给了面对。”

    “下一次，”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樱的纯真，有另一瓣的傲然，还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换个方式吧。”

    天道之眼彻底闭合，乌云散尽，阳光重新洒落。

    花圃园的樱花，开得比之前更盛了。

    白衣男子望着身边的少女，三千年来第一次感到……释然。

    “樱。”

    “嗯？”

    “樱花饼……要凉了。”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如铃，回荡在樱花树下，像是从未经历过任何苦难，又像是历经苦难后依然选择热爱。

    “那快去拿呀！”她推着他往树下的石桌走去，“我要吃三块！不，五块！”

    “你确定吃得下？”

    “确定！”

    小精灵和通灵芝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同时松了口气。

    “好像……没什么变化？”小精灵小声嘀咕。

    “不，”通灵芝摇摇头，头顶上的灵草重新恢复了灵动的光泽，“变化很大。”

    “哪里变了？”小精灵扑棱着翅膀，歪着脑袋，蓝色轮廓的三角眼里满是困惑。

    通灵芝没有立刻回答。它望着前方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在漫天飞舞的樱花瓣中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阳光穿透花枝，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时光本身正在轻轻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