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帅盘膝而坐，将丰度扶起，双掌抵在他后背。
那双手很稳。
尽管他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尽管他的道基裂痕遍布全身，尽管他每呼吸一次都能感受到那股撕裂般的疼痛——但他的手，稳如磐石。
柳雨薇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抬起手，将冰凰生机渡入他体内。她的手在颤抖，她的眼眶泛红，但她没有阻止。
因为她知道，阻止不了。
因为那是姜帅。
双忧守在洞口，一左一右。少年忧忧死死盯着外面的灰暗，眼眶红得吓人，却始终没有回头。少女忧忧紧紧抿着唇，碧色的眸子一眨不眨，腾蛇血脉催动到极致，感知着每一丝可能的危险。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守在这里。
混沌之力缓缓探入丰度体内。
那是一条黑暗的通道，通往丰度的神魂深处。姜帅的感知随着混沌之力一路深入，穿过血肉，穿过经脉，穿过丹田——
终于，抵达了那片战场。
那里，一片黑暗。
丰度的神魂本源，本该是一团温润的光芒。此刻，那光芒已经暗淡到几乎无法察觉。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缠绕其上，如同寄生虫般疯狂吞噬着那最后的光芒。
那些黑色丝线，就是暗面侵蚀的具象化。
它们在丰度神魂深处扎根、蔓延、吞噬，每时每刻都在扩大那道致命的神魂裂痕。
姜帅的混沌之力化作无数利刃，扑向那些黑色丝线！
第一丝黑色丝线被斩断的瞬间，姜帅浑身一震！
那股反噬之力，顺着混沌之力直冲他的神魂！那感觉如同被无数根细针刺入大脑，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心脏，狠狠拧动！
痛。
撕心裂肺的痛。
比神狱中的折磨更痛，比道基崩裂更痛。
但姜帅没有停。
他咬紧牙关，混沌之力继续深入，斩向第二丝黑色丝线！
第二丝斩断，又是一波反噬！
他的脸色白了一分。
第三丝。
第四丝。
第五丝。
每斩断一丝黑色丝线，那些残存的丝线就会疯狂反扑！它们顺着混沌之力反向撕咬，撕咬姜帅的神魂！每一次撕咬，都让他的神魂多一道伤痕！
每斩断一丝黑色丝线，姜帅的道基裂痕就加深一分！
那些裂痕从丹田深处开始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整个丹田，爬向经脉，爬向四肢百骸。每一次裂痕的蔓延，都是一次撕裂的剧痛！
痛！
太痛了！
但姜帅没有停。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如同暗面那些石化的尸骸。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丰度的背上，滴在自己衣襟上，滴在地上。
但他没有停。
——————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息，都像一年。
每一刻，都像一生。
柳雨薇站在姜帅身后，冰凰生机疯狂渡入他体内。她能感知到，那些生机进入姜帅体内后，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无法阻止道基裂痕的蔓延。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他的气息越来越弱，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她的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但她没有出声。
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声音都会打扰他。
她只能站着，站着，站着。
双忧依旧守在洞口。
少年忧忧的指甲已经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是死死盯着外面的灰暗，盯着那些可能随时出现的危险。
少女忧忧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始终没有回头。她只是紧紧握着少年忧忧的另一只手，用尽全力。
身后，那场无声的搏杀，还在继续。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两个半时辰。
当第三个时辰即将过去时——
姜帅体内，猛然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力量不是灵力，不是生机，而是混沌之力的极致燃烧！他将自己最后的本源，全部压了上去！
那些缠绕在丰度神魂上的黑色丝线，在这一刻发出无声的嘶鸣！它们在混沌之力的冲击下，开始寸寸崩碎！
一丝。
十丝。
百丝。
最后一根黑色丝线，被从丰度神魂深处硬生生剥离！
姜帅抬手，将那一团黑色的、扭曲的、仍在挣扎的侵蚀之力，握在掌心。
混沌之力疯狂涌入，将那团侵蚀之力彻底湮灭！
就在此时——
噗——！
姜帅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那血洒在地上，落在丰度背上，落在自己衣襟上。
他的道基裂痕，已经遍布全身！
每一道裂痕都在渗血，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他缓缓倒下。
被柳雨霞一把抱住。
“姜帅！帅！”
柳雨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声音里满是惊恐与心疼。但姜帅听不太清了。
他只是睁着眼，看着眼前的丰度。
那张脸，依旧惨白，但那股死灰之气，正在褪去。
那道几乎要断绝的气息，正在恢复。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
丰度的眼皮微微颤动。
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茫然了一瞬，随即聚焦。
他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姜帅那张惨白的脸，那双疲惫却带着笑意的眼睛，那个满身是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身影。
他愣了一瞬。
然后，这个自从恢复本我后，向来没正形的胖子——
第一次，红了眼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
良久。
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挖出来的：
“你他娘的……疯了……”
姜帅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意依旧没散。
“没疯。”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醒……就好……”
说完，他双眼缓缓阖上。
山洞中，一片死寂。
柳雨薇抱着姜帅，眼泪无声滑落。
双忧站在洞口，一动不动。
丰度跪坐在原地，看着眼前那个为了救他，几乎把自己燃尽的人。
他低下头。
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人看到他的脸。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胖子，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