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站起来，把石头上的酱菜罐子盖好，留在原处，又把那朵小花从布袋里拿出来，捧在手里看了看。

    

    小花在水面上浮着，花瓣比刚才更舒展了一些，像是活过来了。

    

    “蓝湛，”他说，“这花，带回去种？”蓝忘机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魏无羡走得很慢。他捧着那个装着小花的罐子，走一步看一步，生怕水洒出来。蓝忘机走在他旁边，也不催他，由着他磨蹭。

    

    走到那片缓坡的时候，魏无羡忽然停下来，看着那几朵紫云花。

    

    花还在，和早上一样，安安静静地开着。

    

    但其中一朵的花瓣上，那道划痕旁边，又多了一道。

    

    很小，很细，像是被什么小东西的爪子轻轻划过的。

    

    魏无羡蹲下来看了看，忽然笑了。“小叮当昨晚也来看花了。”

    

    蓝忘机也蹲下来看了看，点头。

    

    魏无羡把那朵小花从罐子里轻轻捞出来，放在紫云花旁边，比了比。

    

    太小了，只有紫云花的十分之一大。

    

    但花瓣的颜色很像，都是紫色的，只是小叮当送的那朵更淡一些，花芯是银白色的，和石台的银辉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在第三十道刻痕旁边，整整齐齐地写了一行字：今天见到小叮当了，很小，银灰色的毛，紫色的眼睛，声音像风铃。它送了一朵花。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圈里画了两只耳朵和一条尾巴。

    

    画完，他把纸叠好，揣回怀里，捧着罐子继续走。

    

    回到竹舍，两个小东西已经醒了。

    

    它们蹲在石台旁边，正仰着头看那三串风铃。

    

    风一吹，贝壳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两个小东西就跟着晃脑袋，一晃一晃的，像是在打拍子。

    

    看见魏无羡回来，竹小星立刻跑过来，扒着他的裤腿往上爬，爬到他肩膀上，往他手里的罐子里一看。

    

    那朵小花浮在水面上，花瓣微微张着，银白色的花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竹小星瞪大了眼睛，叽叽咕咕地问了一句什么。

    

    魏无羡点点头：“小叮当送的。”

    

    竹小星又叽叽咕咕地问了一句，魏无羡听不懂，但猜得出来：“嗯，就是那个小木屋里住着的。很小，银灰色的毛，紫色的眼睛，声音像风铃。”

    

    竹小星的眼睛亮了起来，又叽叽咕咕地问了一句。

    

    魏无羡笑了：“明天带你去看。”

    

    竹小星高兴得在他肩膀上蹦了一下，差点掉下来，赶紧抓住他的头发。

    

    竹小绿也跑过来，扒着蓝忘机的裤腿往上爬，爬到蓝忘机肩膀上，也往罐子里看了一眼，也叽叽咕咕地问了一句。

    

    蓝忘机点了点头，竹小绿也高兴得在他肩膀上蹦了一下，也差点掉下来，也赶紧抓住蓝忘机的头发。

    

    两个小东西坐在他们肩膀上，对着那朵小花看了半天，叽叽咕咕地讨论着什么，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和风铃声混在一起，好听极了。

    

    魏无羡把那朵小花种在石台旁边。

    

    他挖了一个小小的坑，把花茎放进去，盖上土，浇了一点从碧水湖带回来的水。

    

    花很小，种在石台旁边几乎看不见，但那一点银白色的花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种好了，站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以后你就住这儿了。”

    

    小花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这天下午，魏无羡没出门。

    

    他搬了张竹躺椅到檐下，整个人往上一瘫，眯着眼看天上的云。

    

    蓝忘机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讲各地风物志的书，翻到画着夜光荷的那一页，在看旁边的几页。

    

    那几页讲的是一种叫“湖灵”的小东西，说是住在深山湖泊里，长得像老鼠又不像老鼠，银灰色的毛，紫色的眼睛，声音像铃铛，喜欢吃甜食，喜欢在石头上刻东西，还喜欢在花上划爪子印。

    

    魏无羡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坐起来。“就是这个！小叮当！”蓝忘机看着那几行字，点了点头。

    

    书上说，湖灵是一种很罕见的小东西，只在最干净的湖泊里生活。

    

    它们很胆小，不轻易见人，但如果有人对它们好，它们也会对人好。

    

    送花，送好看的石头，有时候还会在夜里唱歌。

    

    书上还说，湖灵的歌声能让人心情平静，能治好失眠，能让人做一个好梦。

    

    魏无羡看完，把书放下，若有所思地说：“蓝湛，你说小叮当昨晚是不是唱歌了？我昨晚睡得特别好。”

    

    蓝忘机想了想，缓缓道：“我也睡得不错。”

    

    魏无羡笑了，又瘫回躺椅上，眯着眼看天上的云。

    

    傍晚的时候，魏无羡又去看了看那朵小花。

    

    它比早上大了一点点，花瓣张开了，露出里面的银白色花芯。

    

    花芯在夕光里微微发亮，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小灯。

    

    竹小星蹲在旁边，也看着那朵花，眼睛亮亮的。

    

    它伸出小爪子，轻轻地碰了碰花瓣，花瓣颤了颤，花芯的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它。

    

    竹小星被吓了一跳，缩回爪子，又伸出去，又碰了碰。

    

    花瓣又颤了颤，花芯又闪了闪。

    

    竹小星笑了起来，笑得叽叽咕咕的，又碰了碰，又笑了起来。

    

    竹小绿也凑过来，也伸出爪子碰了碰，也笑了起来。

    

    两个小东西蹲在那朵花旁边，你碰一下我碰一下，花瓣颤了又颤，花芯闪了又闪，像是在和它们玩什么游戏。

    

    魏无羡看着它们，忽然想起什么，从屋里翻出一个小陶盆，装上土，把那朵花小心翼翼地移进盆里，放在石台旁边。

    

    又去井边打了一罐水，放在盆边，预备着晚上浇。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

    

    石台的银辉脉脉流淌，那三串风铃在风里轻轻地响着，叮叮当当的。

    

    那朵小花在月光下亮了起来，花芯的银光比白天更亮了，花瓣的边缘也泛着淡淡的紫光，像是开了一盏小小的灯。

    

    魏无羡和蓝忘机坐在檐下，看着那朵花，听着风铃声。

    

    竹小星和竹小绿蹲在花旁边，仰着头看，眼睛亮得像四颗星星。

    

    “蓝湛，”魏无羡忽然说，“明天咱们再去湖边吧。带点草莓酱，带点糯米糕，再带点酱菜。小叮当好像挺喜欢吃酱菜的。”

    

    蓝忘机点了点头。魏无羡又想了想，说：“再带个小碗，给它装水。它那个小木屋里的水，好像不太干净了。”

    

    蓝忘机又点了点头。魏无羡又想了想，说：“再带点干草，给它铺床。它那个干草好像睡很久了，都扁了。”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柔和得像月光。“好。”

    

    魏无羡笑了，靠进蓝忘机怀里，闭上眼睛。

    

    风铃还在响，叮叮当当的，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数星星。那朵小花在月光下轻轻地晃着，花芯的银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和谁说话。

    

    远处，碧水湖上，那个小木屋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银紫色光。

    

    窗户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窗台上，看着东边的方向，看着那片亮着灯光的山谷。

    

    它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叫了一声。叮当。像是在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