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床底下翻东西。

    他眯着眼听了会儿，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他家床底下啥也没有。

    他猛地睁开眼，扭头往床边一看，差点笑出声。

    竹小星蹲在床边的地上，面前摊着一堆东西。

    几颗野果，几片叶子，几颗颜色不一样的石子，还有一小把野花。

    它正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往一个布口袋里装，装得整整齐齐，那小模样认真极了。

    那个布口袋是魏无羡昨晚临时给它缝的。

    说是缝，其实就是一块旧布对折起来，用针线把两边缝上，再穿一根绳子当背带。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好几处都缝歪了，但竹小星捧着那个口袋，眼睛亮得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

    “小星，”魏无羡趴在床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干嘛呢？”

    竹小星抬头看他，指了指那个布口袋，又指了指门外，然后双手比划了一个走路的姿势。

    魏无羡愣了愣：“你要出门？”

    竹小星点头。

    “去哪儿？”

    竹小星想了想，指了指东边。

    就是昨天去过的那个方向，但不是那座小庙，而是更远的地方。

    魏无羡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去那边干嘛？”

    竹小星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小小的碎片。

    昨天从竹娘石像上掰下来的那片，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月亮。

    它把碎片捧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又指了指东边。

    魏无羡看着它，忽然明白了。

    “你想去找……跟你娘有关的东西？”

    竹小星点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一点点忐忑。

    魏无羡想了想，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行，等蓝湛起来，咱们一起去。”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蓝忘机的声音：“起了。”

    魏无羡回头，看见蓝忘机已经坐起来了，正看着他们俩。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照得柔和了许多。

    “蓝湛，”魏无羡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小星想去东边再逛逛，咱们陪它去呗？”

    蓝忘机看了看竹小星，又看了看它手里那片碎片，点了点头：“好。”

    早饭吃得比平时快。

    魏无羡三口两口扒完一碗粥，把馒头往嘴里一塞，就去准备出门的东西。

    蓝忘机往布袋里装了些干粮和水，又装了一小罐草莓酱。专门给竹小星带的。

    竹小星蹲在旁边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收拾停当，三人就出发了。

    还是昨天那条路，翻过缓坡，穿过草地，走到那几块刻着路标的大石头旁边。

    竹小星从魏无羡肩膀上滑下来，跑到那几块石头跟前，仔细看了看那些刻纹，然后指了指东北方向。

    和昨天那个方向一样，但比那座小庙更远。

    魏无羡蹲下来，和它平视：“小星，你认识这些路标？”

    竹小星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魏无羡没看懂：“认识还是不认识？”

    竹小星指了指那些刻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再指了指远处，最后摇了摇头。

    蓝忘机忽然开口：“它说，这些刻纹和它刻的一样，但它不知道是谁刻的，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魏无羡愣了愣，低头看竹小星：“是这样吗？”

    竹小星点头。

    魏无羡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有点好奇。

    这些路标是谁刻的？通向哪里？和竹娘有没有关系？

    他扭头看蓝忘机，蓝忘机也在看着那个方向，目光里有一点思索。

    “去看看？”魏无羡问。

    蓝忘机点头：“小心些。”

    三人继续往前走。

    越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

    那些路标每隔一段就会出现一块，有时候在石头上的，有时候在树干上的，刻痕的样式都一样。

    弯弯曲曲的，和竹小星刻的那种很像，但又更规整一些，像是有人认真教过的。

    魏无羡一边走一边琢磨，忍不住问：“小星，这些刻痕，是不是你娘刻的？”

    竹小星走在他脚边，闻言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茫然。

    它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

    魏无羡又没看懂。

    蓝忘机在旁边解释：“它不确定。”

    魏无羡点点头，没再问。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树木忽然稀疏起来。

    再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山谷。

    不是他们住的那种小山谷，是很大很大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那种。

    山谷里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树，高的矮的，粗的细的，挤挤挨挨的，像一片绿色的海。

    山谷中央，有一条河。河水很宽，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弯弯曲曲地流向远方。

    魏无羡站在山谷边缘，看着眼前这片景象，有点发愣。

    “蓝湛，”他轻声说，“这地方……咱们从来没来过。”

    蓝忘机站在他身边，目光在四下搜寻，眉头微微皱起。

    竹小星从他们脚边探出脑袋，也看着这片山谷。

    它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河边一个地方，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发现了什么。

    魏无羡低头看它：“那边有什么？”

    竹小星拉了拉他的裤腿，往那边走。魏无羡和蓝忘机跟在后头。

    下到山谷里，穿过一片树林，走到河边。

    河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长得有点像人，又不太像人。

    它有头，有身子，有胳膊有腿，但浑身上下都是绿色的，皮肤上还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像是树皮。

    它的头发是绿色的，很长，披散在肩上，发间还长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它坐在石头上，面对着河水，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魏无羡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他扭头看竹小星。

    竹小星也看着那个背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小星？”魏无羡轻声问，“你认识它？”

    竹小星没有回答。

    它慢慢地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那个绿色的背影忽然动了动，像是听见了声音。

    它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和竹小星有点像。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

    一样的瘦瘦小小，一样的眼睛亮亮的，一样的怯怯的，像是常年不见人的那种小心翼翼。

    它看见竹小星，愣住了。

    竹小星看见它，也愣住了。

    两个小小的东西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

    魏无羡站在后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碰了碰蓝忘机的胳膊，压低声音：“蓝湛，你说它们是不是……亲戚？”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目光里也有了一丝了然。

    过了很久很久，那个绿色的东西终于动了。

    它从石头上站起来，慢慢地走向竹小星，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怕吓到它。

    走到竹小星面前，它停下来，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东西。

    竹小星仰着头，看着它，那双眼睛里慢慢涌出泪光。

    那个绿色的东西伸出绿色的手，轻轻摸了摸竹小星的头。

    那动作，温柔极了。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拉着蓝忘机，悄悄退后几步，退到一棵大树后面，给那两个小东西留出空间。

    “蓝湛，”他轻声说，“你说它们是不是认识的？”

    蓝忘机想了想，缓缓道：“或许。”

    魏无羡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