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那番关于“地脉星枢”与“主脉节点”乃至“星脉之眼锚点”的论断,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在场四人心中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波澜。
檐下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只有石台上那片沉静的星痕纹路,在午后渐斜的日光下,依旧沿着自身玄奥的轨迹缓缓流淌着银辉,对因其而起的震惊与凝重浑然不觉。
顾沅芷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沈清秋,语气严肃:
“沈师兄,你确定?‘地脉星枢’乃古籍中记载的天地造化奇物,非人力所能为,形成条件苛刻至极,往往需特定地脉节点受极高纯度星辰之力长期浸染,机缘巧合下方可孕育。此石受‘星溪凝露’灵韵启迪不过数日,怎可能……”
“正因是‘星溪凝露’!”
沈清秋打断她。眼中光芒更盛,指着酒坛,又指向石台,“顾师妹,你细想!那‘星溪凝露’是何物?乃融合此间独特星痕地气、忘羡二位公子精血心念、以古法催发而成的绝世灵酿,其本身便已蕴含一丝微弱的、近乎本源的星辰灵性!
以此等灵酿外溢之精华浸染青石,等若是将最精纯的‘星辰种子’与‘地脉载体’强行融合!更妙的是,”
他转向蓝忘机和魏无羡,语气激动,“二位公子身上皆有与星辰相关之印记,尤其魏公子之‘星契纹’,与此石、此酒同源共鸣,无形中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循环,为这‘种子’的萌发与‘星枢’的凝聚,提供了绝佳的温床与持续的能量支持!天时、地利、人和、机缘,缺一不可,竟在此小小桃源尽数汇聚,方造就此千古奇观!”
他这一连串的解释,引经据典又联系实际,说得顾沅芷也陷入了沉思。
确实,若以常理论,绝无可能。
但此地、此人、此物,本就处处透着非常理可度之的玄奇。
蓝忘机听罢,心中对事态的认知更加清晰,同时也更添一份沉重。
他看向沈清秋,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沈先生,既已初步断定,接下来该如何做?您方才言及需查明其所链接节点的确切状况,具体该如何操作?风险几何?”
沈清秋闻言,激动之色稍敛,换上了研究者特有的严谨与审慎。“此事急不得,也冒进不得。”
他捋了捋短须,“首先,需对此‘星枢’本身进行更全面细致的勘测,记录其纹路变化、灵力流转频率、与周围环境尤其是地气、星力的交互模式。
其次,需尝试以极温和、非侵入性的方式,顺着其已建立的‘链接’逆向追溯,探查彼端节点的状态。
此过程必须万分小心,如同以发丝探入沉睡巨兽的鼻息,稍有不慎,惊扰了节点,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魏无羡,“尤其魏公子,你与‘星枢’联系最紧,任何探查都可能引动你身上星契纹的反应,需全程保持心神守一,若有任何不适,立刻中止。”
魏无羡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惯常的满不在乎,眼底却是一片清醒:“明白,我就是那根最敏感的‘头发丝’呗。沈先生放心,该怎么做,您吩咐,我们配合。不过……”
他话锋一转,眨了眨眼,“这活儿听起来挺费神,是不是得管饭?眼看又快到饭点儿了。”
这跳脱的思维让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
顾沅芷忍不住轻笑摇头,沈清秋也是一愣,随即失笑:“魏公子放心,沈某与顾师妹自备了干粮。况且,今日天色已晚,光线、灵气流转皆非最佳观测之时。详细勘测,需待明日天明,且需准备一些特殊器物。今日便先做些外围记录与初步接触。”
蓝忘机微微颔首:“有劳二位。需要何物,或竹舍内有可替代之用,但请直言。”
沈清秋也不客气,当即报出了几样所需的材料。
一些特定属性的灵石粉末、几种用于绘制稳固阵法的符纸和灵墨,以及一件能放大和稳定微弱灵力波动的简易法器。
巧的是,这些东西大部分在天机阁首批支援的物资里都有,寒玉匣中便存有部分。
蓝忘机依言取来,沈清秋如获至宝,立刻就在檐下另一侧清理出一块地方,开始埋头准备明日要用的器物和阵图。
顾沅芷则再次仔细检查了魏无羡的身体状况,确认无虞后,也开始协助沈清秋,并记录石台当前最基础的观测数据。
蓝忘机和魏无羡插不上手,便退到一旁。
魏无羡看着那两人专注忙碌的身影,用胳膊肘碰了碰蓝忘机,压低声音道:“蓝湛,看来咱们这‘星星石头’,来头真不小。连天机阁的专家都这么郑重其事。”
“嗯。”蓝忘机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魏无羡被夕阳染上暖色的侧脸上,“无论如何,你无事便好。”
魏无羡心中一暖,凑近些,肩膀挨着蓝忘机的,同样压低声音:“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背后多了块会发热的漂亮花纹,地上多了块会发光的石头嘛。反正现在感觉挺好的,灵力还涨了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狡黠,“而且,我觉得那沈先生说得对,这是咱们的机缘。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自己送上门了,哪有往外推的道理?至于风险……嘿,咱们俩什么风浪没见过?一起扛着就是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却透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豁达与信任。
蓝忘机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未知而产生的紧绷,终于彻底松开。
他反手握住魏无羡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低声道:“嗯,一起。”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紧密相依。
沈清秋和顾沅芷一直忙到暮色四合,才将明日所需大致准备妥当。
两人婉拒了留下用晚膳的邀请,言明需回去整理思路,为明日正式的勘测调整状态,便提着准备好的器物告辞回了上游竹棚。
送走两人,山谷重归宁静。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石台上的星痕纹路在渐浓的夜色中,再次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银辉,比白天更加清晰美丽。
“晚上吃什么?”魏无羡伸了个懒腰,问道,“中午剩的栗子粥还有,热热?我再炒个野菜?”
“可。”蓝忘机点头,两人便默契地走向灶台。
简单的晚膳很快准备好,就着星光在檐下吃完。收拾完毕,夜幕已完全降临,星河璀璨。
两人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并肩站在檐下,望着石台上那自行点亮的“微缩星河”。银辉流淌,与头顶浩瀚星空遥相呼应,静谧而神秘。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说,它链接的那个‘节点’,会是什么样子?真的会是墨雨说的那个‘哭泣的星眼’吗?”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先生所言‘锚点’,可能性更大。‘星脉之眼’若真如古籍记载那般重要,其外围必有层层防护与接引设置。此‘星枢’或许便是无意中触碰到了其中一个沉寂的‘锚点’。”
他侧头看向魏无羡,“至于‘哭泣’……或是墨雨一族覆灭时,其残存意念与‘星眼’紊乱产生的共鸣在她记忆中的投射。真相如何,或许待‘星枢’与‘锚点’链接稳固后,能窥得一二。”
魏无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笑道:“那咱们这算不算歪打正着,帮墨雨找到了她老家大门的‘钥匙孔’?”
“或许。”蓝忘机眼中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魏无羡后背星契纹的位置,那里暖意融融,与石台银辉的流转隐隐同步。“当务之急,是确保你这把‘钥匙’安好,以及这‘钥匙孔’不会突然变成‘陷阱’。”
他的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
魏无羡顺势靠进他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仰头看着星空,舒服地喟叹一声:“有你在,我肯定安好。至于陷阱……咱们一起跳,也有个伴儿。”
蓝忘机收紧手臂,将人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没再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这危机暂缓、星光相伴的安宁时刻。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竹林的沙沙声和近处溪流的潺潺水响。
石台上的银辉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温馨的静谧,光芒更加柔和内敛,如同守护的灯火。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忽然动了动,在蓝忘机怀里转过身,面对面环住他的腰,仰起脸,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蓝湛,我有点冷。”
虽已是初夏,但山谷夜晚的凉意确实明显。
蓝忘机闻言,下意识想用灵力为他驱寒,却见魏无羡眼中闪着促狭的笑意,顿时明白他并非真冷。
他微微挑眉,手臂却将人揽得更紧,低头凑近,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交融:“如何能不冷?”
魏无得逞地笑起来,手臂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夜风的微凉和星光的清冽,起初是温柔的厮磨,随即在蓝忘机迅速而热烈的回应下变得深入而缠绵。
唇舌交缠,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与温度,仿佛要通过这最亲密的接触,驱散所有的不安,确认彼此的存在。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魏无羡额头抵着蓝忘机的,低声笑着:“这下暖和了。”
蓝忘机眸色深深,映着星光与怀中人的笑靥,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再次低头,吻了吻他湿润的唇角,然后一路流连到耳畔,含住那微凉的耳垂轻轻吮咬,感受到怀里人瞬间的轻颤和更用力的拥抱。
夜还很长,星光温柔地注视着檐下相拥的两人。
石台上的银辉静静流淌,仿佛也在默默守护着这片属于忘羡的、星光下的私密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