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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5章 这个头不能开
    萧承煜抬手:“免礼。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不是说要后日才进京?”

    

    “臣日夜兼程,提前了两日。”

    

    林熠站起身来,抬起眼,目光坦然地与皇上对视。

    

    他顿了顿,然后开口。

    

    “皇上,臣有一句话,一定要讲。”

    

    萧承煜看着他,“你说。”

    

    林熠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家父生前常对臣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今日若是妥协了,和亲了,纳贡了——明日、后日、大后日,会有更多的人认为大靖好欺负。这个头,不能开。”

    

    殿中安静了一瞬。

    

    那短暂的寂静里,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

    

    不是豪言壮语,不是慷慨激昂的口号,而是一个儿子在转述父亲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证明过无数遍的真理。

    

    可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有力量。

    

    从始至终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清,看着侄儿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他今日一直未表态,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清楚在皇上心里,他也许比二哥更有话语权,但在朝臣的角度,二哥比他有说服力的多。

    

    果然,萧承煜坐在龙椅上,看着林熠那张与林淡有三分相似的脸,忽然觉得胸中那团闷了很久的火,被什么东西猛地捅开了一个口子,呼啦啦地烧了起来。

    

    他站起来,从御案后走出来,走到林熠面前,停住,只说了两个字:“打得一拳开免得百百拳来,林公果然是林公,这一仗要打。”

    

    满朝文武肃然。

    

    “传旨——着靠山王林熠为征北大将军,总领征北军事。调京营精兵四万,宣府、大同边军六万,合兵十万,即日出征。”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这次出征,打的旗号,还是靠山王的旗号。不是老靠山王,是新靠山王。朕要让兀良哈部知道——林公虽然不在了,可靠山王还在。大靖,还是那个不容侵犯的大靖。”

    

    紫宸殿外,春寒料峭,风从北边呼呼地刮过来,吹得殿角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

    

    诏令既下,林熠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出征。

    

    他没有出征的经验。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父亲林淡在他这个年纪,已经东征倭国、西征不列颠了。

    

    而他,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过。

    

    可他不慌,因为他有一个旁人没有的宝贝——父亲的日记。

    

    林淡生前有个习惯,每次出征都会记日记,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行军日志,而是事无巨细的、从战略谋划到后勤补给、从将领性格到士兵士气、从地形分析到天气预判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战争笔记。

    

    林淡把那些日记锁在书房的一只铁皮箱子里,箱子的钥匙交给江挽澜保管。

    

    林熠出发前,江挽澜把钥匙交给了他,只说了一句:“你爹的东西,你看看能用上不。”

    

    林熠打开铁皮箱,搬出了厚厚一摞日记。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父亲的战争笔记全部通读了一遍,重要的地方反复看了好几遍,有些段落甚至能背下来。

    

    他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抄录、整理、归纳,最后自己手写了一本《征北手册》,从军粮配给的比例到斥候侦察的要点,从攻城器械的组装到夜袭营地的注意事项,每一页都浸透了父亲的经验和他自己的思考。

    

    他一边读一边在墙上挂了一幅巨大的北疆舆图,用朱砂笔标出兀良哈部可能进犯的路线,用墨笔标出我军的布防位置,用蓝笔标出补给线的节点。

    

    那张图被他画得密密麻麻,像一张色彩斑斓的蜘蛛网,外人看了只觉得眼晕,可林熠站在图前,却能闭着眼睛说出每一个标记的含义。

    

    萧承煜也没有让林熠一个人扛。

    

    他给林熠配了一位副将——大将军程野。

    

    此人正是七皇子的舅舅,年过五十,是老将了,打过南边的仗,也陪着林淡东征过,虽然没有林淡那样的惊世之才,可胜在经验丰富、稳扎稳打。

    

    程野接过将令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老靠山王的公子,臣信得过。臣这把老骨头,就交给小王爷了。”

    

    先锋官更是让林熠安心——是他的亲舅舅,江挽洲。

    

    江挽洲此人,没有帅才,却是一员难得的将才。

    

    冲锋陷阵,勇冠三军;临阵决机,果敢利落。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怕死,带着一股子江家人特有的悍勇之气。

    

    林淡在世时就说过,挽洲若是有几分统筹全局的耐心,也未必不能独当一面——可他真的没有,他就是那种天生的前锋,最适合的岗位就是冲在第一个,带着士兵们从一个胜利冲向另一个胜利。

    

    江挽洲接到外甥的调令时,正在京郊的校场上练兵。

    

    他把令箭往腰里一插,翻身上马,对身边的副手说:“小小兀良哈也敢犯边?虽本将北伐,让他们知道大靖的汉子可不是泥捏的!”

    

    出征那日,京城百姓夹道相送。

    

    十万大军,旌旗蔽日,甲胄如林。

    

    林熠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玄色战袍,腰悬佩剑,风将他身后的靠山王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那面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林”字,黑底金字,在阳光下耀眼得像一团黑色的火。

    

    他没有回头,目光一直望着北方。

    

    大军出居庸关,一路向北,在草原与大靖交界的狼山脚下与兀良哈部的主力相遇。

    

    对方号称五万骑兵,实际也有三万有余,清一色的轻骑,来去如风,箭术精准。

    

    兀良哈部的首领阿古拉亲率大军,在阵前耀武扬威,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喊话:“大靖无人了吗?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来送死?”他身后响起一片哄笑声。

    

    林熠骑在马上,他的手紧紧地攥着缰绳,指节泛白,可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想起父亲日记里写的一句话——“战场上的冷静,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的时候还能思考。”

    

    他转过头,对程野说:“程将军,按计划行事。”

    

    程野抱拳:“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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