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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8章 ——怪他吗?
    刑部,地牢。

    利刃划破皮肉,骇人的伤口,从眉尾到下颌,长长一道。

    鲜血疯狂往外涌。

    牢房内,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陈敏柔都忘了挣扎,呆愣愣的看着地上男人。

    李越礼是醒着的,他匍匐在地上,因为疼痛,两道好看的眉峰蹙的死紧,五官有些扭曲,面上满是鲜血,跟汗水融合在一起。

    初见时那张清俊夺目,叫人忍不住暗自赞叹的面容,此刻惨烈到让人不忍直视。

    像察觉到她一直在看着自己,李越礼僵硬的转动脖子,将那张鲜血淋漓的脸偏向另一边。

    他用尽仅剩的力气,只想让自己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不那么难堪。

    整个人狼狈又……丑陋。

    陈敏柔一眼不眨的看着,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握住,强烈的酸楚盈满鼻腔,无以复加的惊痛,让她险些落下泪来。

    从来没有人因为她,受此大难。

    从来没有。

    她明知他对自己的心意,却没有避嫌,还主动跟他透露想要和离的心思,让他以为自己有了希望。

    一个拥有锦绣前程的男人,因为自己身受重伤,面容尽毁。

    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把陈敏柔淹没。

    如果说从前,在她心里李越礼只是个性情好,学识好,模样俊俏到让她忍不住侧目的郎君的话,那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一眼的惊艳,她能够忽视。

    短暂的心动,她也可以克制。

    但是他因她而蒙此大难,她再也没办法泰然待之。

    怀中女人身体僵硬,神情怔然的看着另外一个男人。

    ——一个只剩半口气吊着命的男人。

    赵仕杰冷笑了声:“这是心疼了?”

    他眸色狠戾,又要吩咐侍从再划上一刀,手腕被人死死握住。

    陈敏柔目光从晕厥过去的李越礼身上挪开,偏头看向他,“你尽管发疯,再给上他几刀也是你的事,但是赵仕杰,我这条命得来不易,你想找死,我绝不奉陪,”

    极致的惊怒下,她神色紧绷,嗓音发颤:“如果今天他死在这里,我绝不会给你,给赵家陪葬。”

    李家案子昨天才开审,今天人就死在牢里。

    那这不止是在打谢晋白的脸,还在公然叫嚣朝廷律法。

    正三品大员,治理一洲之地的父母官,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在还没问罪的情况下,直接被施以刑法处死。

    足以让满朝哗然。

    就算当朝皇帝做这样的事,只怕都要被指昏聩、暴君。

    视律法为无物。

    赵家担不起这个罪名。

    赵仕杰自己也知道,他就是再想要李越礼的命,也绝不能是今天,更不能在这间牢房里。

    但凡他还有点理智,就该赶紧把人弄出去,喊大夫来救治。

    这样也能向谢晋白表个态度。

    ——他只是一时下了重手,并没有真的想置人于死地。

    夺妻之恨在前,过失伤人情有可原,能说的过去。

    不算大事。

    但此时此刻,他的理智实在没剩多少。

    疯涌的杀意直冲颅顶,只想把人彻底解决了,让她再也不能旁顾。

    他们之间,绝不能有别人。

    她,也绝对不能琵琶别抱。

    这是赵仕杰唯一的底线。

    他齿关紧咬,恨不得亲手宰了这个胆敢惦念自己妻子的小人。

    可他的手腕被死死握住。

    陈敏柔低声喝止:“你冷静点!”

    冷静点!

    不要这么做。

    心急如焚下,是控制不住溢出的泣音。

    强忍许久的泪,自眼眶滑落。

    昨夜,两人闹到那步田地,她尚且没有落泪,只有他气怒交加下,委屈落泪。

    此刻她却哭了,连鼻头都泛着红意。

    瞳孔水润润的,蒙了层薄薄的浅雾。

    赵仕杰双眸微眯,深深看着她,“这是在为我担心,还是在担忧他的小命?”

    “……”陈敏柔闭了闭眼。

    “我说为你担心只怕你也不会相信,那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她道:“我不想我的孩子成为罪臣之后,所以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杀了他,这个理由可以吗?”

    声音一字一句,在这间不大不小的牢房内回荡。

    话音落下,那位手握匕首,蹲在李越礼身边静待吩咐的侍从也顺势道:“夫人所言有理,还请主子三思。”

    他是赵仕杰的心腹,只盼着自家主子冷静下来,莫冲动行事。

    想要李越礼的命,日后可再寻手段。

    何必冒如此大不韪。

    赵仕杰没有说话。

    他垂眸,看向自己腕间的手,又看向她沾满泪水的面颊,不知都想了些什么。

    良久,反手握住她大步往外走,行至牢门口,冷声吩咐身后:“把人弄出来。”

    “……”陈敏柔长舒了口气。

    紧张过后的松懈,让她打了个寒颤,险些腿软。

    赵仕杰一把扣住她的腰,将人牢牢箍在怀里,带着她往外走。

    刑部地牢候审的,都是还未曾判决的犯官同他们的家眷。

    大多时候,都是要动刑的。

    但案子一日没判,就不好真的闹出人命。

    所以,这儿有专门的坐馆大夫。

    李越礼一被抬出来,就送进了早准备好的厢房,两位大夫没一会儿也到了。

    赵仕杰没跟进去。

    陈敏柔当然也没有。

    两人就这么立在庭院中。

    此时已是晌午时分。

    冬日暖阳照在身上,那刺骨的寒意缓缓被驱散,好似从地狱重回人间,让人有种再获新生的真实感。

    不远处的厢房内,侍从们进进出出,伴随着大夫的声音。

    里面是生死不知的李越礼。

    想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陈敏柔脱力般往后倒,靠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上。

    神情恍惚。

    赵仕杰立在她面前,眼睫低垂,思忖了几息,突然道:“怪我吗?”

    一天时间不到,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

    她做的不对。

    而他同样不够冷静。

    像个疯子一样伤她,羞辱她。

    恨意最上头时,甚至差点想杀了她。

    ——怪他吗?

    陈敏柔没有说话。

    眼里的红意,在日头下愈发明显。

    赵仕杰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伸臂将她圈在怀里,抬手给她一点一点把泪拭干,道:“这是他自找的,死了也是他的命,无论什么后果,我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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