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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4章 教导
    已经开年,朝中事务繁忙。

    心上人无端昏迷了几天,导致谢晋白没有心思处理旁务,桌案上已经积攒了许多折子。

    这一个下午,他都没有片刻停歇。

    折子批了一本又一本,期间还有好几个幕僚、属官,军中副将们前来觐见。

    书房也分内室外室。

    隔着一扇房门的外面,谢晋白同臣属们在外头议事。

    崔令窈则窝在里头的软椅上,读着一本游记读的很是入神。

    众人都知道那是太子妃,谁都没刻意防备,交谈声清晰传了进来。

    这些臣工们议及朝堂之事,向来点到即止,崔令窈听不太懂,但不妨碍她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定感。

    冬日昼短,一天很快过去。

    又一次夜幕降临。

    臣工们退下后,谢晋白一刻不停的步入内室。

    见安安静静窝在椅上等自己回来的姑娘,他唇角忍不住勾了个弧度,“会不会觉得无聊?”

    崔令窈摇头,“寒冬腊月的,大家不都是规规矩矩待在府里?”

    何况,怀胎三月有余,她身子本就疲懒的很,能窝着就根本不想动弹。

    想到自己方才听见的几句话,崔令窈抬眸看向面前立着的男人:“明日大朝会,你要发落李家,李越礼那边是直接跟李家断绝关系,还是……”

    毕竟,在世人眼里,李越礼可还是李家人。

    若李家跟通敌罪名沾上关系,可不管他有没有同流合污,都得受到株连。

    见她好奇这个,谢晋白耐心为她解惑:“为了不让他背负不孝不悌的名声,他得先跟着李家人下几天大狱。”

    否则,大义灭亲的行径固然可敬,但踩着全族尸骨登临高位,多少也遭人诟病。

    只有先受到株连,后在案子推进中,一样一样的证据摆出来,让世人皆知李越礼乃李家唯一清正之辈,这时他再出来网开一面。

    这样,既彰显了皇恩浩荡,又让天下臣民体悟上位者的气量和爱才之心。

    谁不愿意为这样的主子卖命?

    若李越礼再做出些政绩,君臣相得的美谈,说不准还能流传青史。

    崔令窈听的眨巴了下眼睛,受教道:“这就是驭人之术吗?”

    恩威并施,莫过于此。

    “……”谢晋白默然无语,“倒也不算。”

    真要收拢人心,他费不着用这样的手段。

    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为了保全李越礼的声名,让他不受李家牵连的同时,还能留有个好名声。

    崔令窈哦了声,有些惊讶:“你对这个小舅舅还蛮好的。”

    谢晋白笑:“没办法,朝野上下很难再寻一个如此趁手的文臣了。”

    世族出身,品行上佳,又是正经的科举入仕,离京外放多年,为官清正,是个能办实事的能臣。

    官场上资历深,政绩更是俱优。

    最重要的是,李家出事后,他就成了孤臣。

    没有朋党,也没有族中羁绊。

    这样的人,比起寒门子弟,要更好用。

    谢晋白还是愿意多费点心的。

    他道:“只要李越礼别犯蠢,等李家案子一了,再去六部熬一熬资历,以他的才学,最迟十年,四大阁老的位置,必有他一个。”

    内阁统摄六部事务,算是大越王朝文官能达到的巅峰了。

    绝对的权力中心。

    他这会儿还是太子,就已经开始布局十年后的朝中局势了。

    这样的打算,只怕他最亲近信任的亲信都不曾知道,却跟聊家常般,直接说给她听。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提及朝中事务,像生怕她听不明白,还说的格外细致。

    崔令窈眼睛都瞪大了些:“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吗?你跟我说这些是有什么打算?”

    这人心思沉的很,一举一动都别有深意,目光又看的长远,从来不做没用的事。

    “……”谢晋白扶额:“说给你听,你听着就是了,我总不会害你。”

    “……哦,”崔令窈打消了那点子惊疑,又问他:“那你指的犯蠢是什么?……跟敏敏有关?”

    谢晋白摇头,认真教她:“只要不是色令智昏铸下大错,一点风流韵事,对男人来说影响不了什么。”

    就算跟他人妻子有了牵扯,那也不过是私德有亏。

    只要有真本事在,影响不了仕途。

    至少,他用人不讲究这个。

    “世间人皆各有所长,没有一无是处之人,只看你如何用他,高居上位,思维不要过于局限…”

    谢晋白并不善为人师,难得说了许久的话,最后道:“日后你整顿内廷,再慢慢练手。”

    “……”崔令窈若有所思,受教点头。

    外面天色渐暗。

    谢晋白俯身,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等我一会儿,我再回几个信件,咱们就去用晚膳。”

    崔令窈继续点头。

    书房内,烛火明亮。

    谢晋白去了书桌那边,崔令窈抱着杂书却怎么也读不进去了。

    她想了想,索性起身去那儿给他研墨。

    能摆在谢晋白书桌上,要他抉择的事务,就没有小事。

    需要他单独回复的信函,就更是绝对机密。

    崔令窈手握墨条,偏头看着他。

    看他提笔挥毫,那张线条流畅的侧脸在烛火下愈发冷峻。

    认真的男人,特别的有魅力。

    崔令窈又起了作画的冲动。

    她也不犹豫,直接撂下墨条,在他笔架上翻了翻,找到一支细长的炭笔,又从书架上找来裁剪齐整的宣纸,拿着就往一旁的小桌案走。

    谢晋白笔尖微顿,抬眸看来,见她手中炭笔,道,“这是要画什么?”

    “画你,”

    崔令窈道:“我给你画一幅肖像,包好看的。”

    谢晋白:“……”

    握笔的手紧了紧,他不动声色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崔令窈摆手,“你忙你的,我就想画你专注的样子。”

    谢晋白眉梢微扬,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很快,他先一步停笔,悄无声息走到她身侧。

    崔令窈沉浸在画作中,毫无察觉。

    等最后一笔勾勒完毕,冷不丁发现旁边立着的身影,她先是一惊,紧接着就拿起桌上的素描画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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