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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柒佰贰拾贰章 康熙(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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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宁宫厚重的朱红大门被猛地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几只寒鸦。

    康熙帝玄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沾染了些许尘土,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身后的太监宫女们气喘吁吁地跟着,却无人敢上前搀扶,生怕触了霉头。

    玄烨的目光急切地在殿内搜寻,直到看见暖阁榻上那道安然端坐的身影,紧绷的身体才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孝庄太后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目光淡淡地扫过孙儿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皇帝这是怎么了?这般火急火燎的,莫不是觉得哀家这把老骨头,能欺负了你心尖上的人?”

    玄烨闻言,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赔罪道:“皇玛嬷误会了!孙儿绝非此意。

    只是佟妃她……她性子直,孙儿怕她言语间冲撞了您,惹您动了气,伤了凤体。”

    “怕她惹哀家生气?”孝庄轻哼一声,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冷意。

    她不信。她不信玄烨只是为了怕她生气,她分明看到了孙儿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对那个女人的回护与焦急。

    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露出了这般防备的神色。

    “罢了,”孝庄疲惫地摆了摆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既然人没事,你们都回去吧。哀家乏了,想静一静。”

    玄烨不敢多言,只能恭敬地退下。走出殿门时,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身,轻轻揽住了身旁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的佟佳氏,低声安抚了几句。

    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情与恩爱。

    孝庄站在窗前,透过窗棂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依偎的身影。寒风灌入,吹得她衣袂翻飞,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就这么像……”孝庄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她看到的不是康熙与佟妃,而是许多年前,那个同样为了董鄂妃而对自己离心离德的男子——她的儿子,顺治帝福临。

    那个男人,也曾这样护着另一个女人,也曾这样用背影对着她。

    如果他当年也能像玄烨此刻这般,哪怕只有一分一毫的温情分给她这个生身母亲,她又何至于在那深宫之中,活得像个孤家寡人?

    她又何至于变成如今这般,连孙儿的一点真心都要去猜忌、去争夺?

    “福临……”孝庄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滑落,“你们祖孙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痴情种,却都伤透了最亲的人。”

    殿内,香炉里的檀香静静燃烧,袅袅的青烟在空气中盘旋,最终消散于无形。

    苏嬷嬷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梧桐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叹息。

    “小姐,这不是你的错。”她转过身,看着榻上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子,眼中满是怜惜,“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把你献给了皇上,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你本不该卷入这深宫的漩涡。”

    榻上的女子——温柔,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方绣着兰草的帕子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苏嬷嬷并不知道,她以为的“献”,是权臣为了讨好新帝而送上的美人计,是身不由己的悲剧。

    她以为自家小姐是那个无辜的、被推入火坑的牺牲品。她看着温柔长大,知道她性子里的倔强与清冷,以为她心中藏着的,是对那段被迫分离的过往的怨恨,是对那个将她拱手送人的“他”的失望。

    然而,温柔没有解释。这个秘密,她谁也没有告诉,包括这个从小伺候她、最亲近的嬷嬷。有些真相,太过沉重,也太过……不堪。说出来,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更深的痛苦与尴尬。

    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就当是……永远没有发生过。

    她宁愿苏嬷嬷一直以为她是“被逼的”,这样,至少嬷嬷心里还能存着一份对她的疼惜,而不是……鄙夷。

    “嬷嬷,”温柔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都过去了。如今我是皇上的人,只盼能安安分分地侍奉皇上,便心满意足了。”

    苏嬷嬷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几乎是同时,殿门被推开,康熙玄烨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焦急,目光急切地落在温柔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皇玛嬷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他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回护。

    温柔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太皇太后只是叫臣妾过去说了几句话而已。臣妾还没来得及……”

    “还没来得及说一声,朕就来了。”康熙接过了她的话,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就好。以后,你就好好的待在宫里,哪儿也不许去。”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皇额娘和皇玛嬷那边,你若需要去请安,告诉朕一声,朕陪你去。”

    温柔的心猛地一跳,抬眼看向他。他眼中的关切不似作伪,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是,臣妾遵旨。”

    康熙看着她顺从的模样,心中那点因皇玛嬷召见而起的烦躁稍稍平复。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但最终只是落在了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走吧,”他收回手,恢复了帝王的从容,“朕陪你回去。”

    温柔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后。苏嬷嬷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尤其是皇上那明显放缓、刻意等待的脚步,心中百感交集。

    她依旧以为自家小姐是身不由己,却不知,有些命运的丝线,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缠绕在了一起。

    而那份她以为的“被逼”,背后或许藏着更复杂、更无奈,也更……禁忌的真相。

    暮色四合,延禧宫内的烛火次第亮起,晕染出一片暖黄。

    康熙在殿内坐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因乾清宫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而匆匆离去。

    殿内重新恢复了宁静,温柔独自在殿中踱步,只觉得腹中有些空落落的。

    “小允子,”她唤来贴身太监,“去小厨房取些点心来,再沏一壶雨前龙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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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一碟精致的桂花糕和一盏清茶便摆在了殿外的石桌上。

    延禧宫后有一方小小的荷花池,此时虽非花期,但池边的几丛秋菊却开得正盛,在晚风中摇曳生姿,送来缕缕清芬。

    温柔端着碟子,缓步走到池边,倚着朱红的栏杆,一边小口品尝着软糯香甜的糕点,一边欣赏着池中倒映的星月与花影,心境也渐渐平和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内侍们压低声音的问安。温柔连头都未抬,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只见明黄色的身影大摇大摆地从月洞门走了进来,正是去而复返的康熙。

    他屏退了想要通报的宫女,径直朝池边走来。宫人们早已见怪不怪,纷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连大气都不敢出。

    温柔依旧没有动。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毫无帝王仪态地闯入自己的宫殿时,也曾惊得差点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可他却只是挑了挑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后宫里的人,连同这宫里的花花草草、奴才奴婢,不都是朕的人么?朕来看看自己的人,还需要通报?”

    自那以后,她便渐渐习惯了。

    “怎么,看到朕连个礼都不行?”康熙走到她身边,故作不悦地开口,目光却黏在她沾了些许糕点屑的唇角。

    温柔放下手中的糕点,用帕子轻轻拭去唇角,这才不疾不徐地福了福身:“臣妾参见皇上。不知皇上为何去而复返?”

    康熙摆摆手,示意她免礼,随即目光扫过她面前的点心碟,又看向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朕不放心。

    那个老妖婆……我是说,皇玛嬷,她今天到底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特意绕开宫人,走到池边更僻静的一角,才再次开口,语气里的担忧再也掩饰不住:“她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说些什么?”

    温柔抬眸,对上他写满关切的眼睛,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没有。皇上多虑了。太皇太后只是召臣妾过去说了几句话,并未为难臣妾。若不是皇上及时赶到,或许……”

    她话未说完,但康熙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伸出手,似乎想将她揽入怀中,但碍于周围还有宫人,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就好,”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和后怕,“朕就怕她……以后,若她再召你,你便托词身子不适,朕自会去周旋。你只需安安稳稳地待在朕的宫里,别让朕担心。”

    温柔看着他眼中真切的关怀,心中那点因宫廷倾轧而生的寒意,似乎也被这温暖的言语驱散了些许。她微微颔首:“臣妾遵旨。”

    康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她吃了一半的桂花糕上,忽然笑道:“这糕点看着不错,朕也尝尝。”说着,竟真的伸手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嗯,甜而不腻,桂花香气也足,”他评价道,随即又拿起一块,递到温柔嘴边,“你也再吃些。看你最近都瘦了。”

    温柔就着他的手,小口咬下糕点,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连带着心底也泛起一丝甜意。

    晚风拂过,池水泛起涟漪,倒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仿佛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卷。

    玄烨听着温柔的话,紧绷的肩线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嘴角噙着一抹释然的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期待:“那就好。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温热,轻轻覆在温柔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衣衫,感受到里面那个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就在他的手掌贴上来的瞬间,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轻轻动了一下。那动静很轻微,像是一条小鱼在深水里摆了一下尾巴,却让玄烨的手心猛地一颤。

    “动了!”他惊喜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朕感觉到了!他动了!”

    温柔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弯了眼,眸中盛满了母性的光辉:“嗯,这是胎动。小家伙在和你打招呼呢,他知道是他的阿玛来了。”

    “真的吗?”玄烨兴奋得无以复加,他索性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脸与温柔的小腹齐平,仿佛这样就能离孩子更近一些。

    他用一种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对着她的肚子轻声说道:“你好呀,小家伙。

    我是你的阿玛,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你要乖乖的,健康地长大,知道吗?等你出来了,阿玛带你去骑最好的马,去射最远的箭,把这天下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过腹腔,似乎真的能传递到孩子的耳中。

    温柔看着他这副全然投入的模样,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她笑着提醒道:“陛下,他现在还小呢,哪里听得懂这些。不过,多和他说说话总是好的,他能感受到阿玛的心意。”

    “是吗?”玄烨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起劲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那朕就更得多说点。

    朕要让他从小就明白,朕才是他的阿玛,是那个会永远保护他、爱他的人。谁也别想抢走这个位置。”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和……不安。

    温柔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不以为意地想,让孩子有两个阿玛对他好,又有什么不好呢?双份的爱,总好过无人疼爱。

    毕竟,这个孩子的身世……太过特殊。她无法告诉玄烨全部的真相,但她也无法否认另一个男人的存在。那个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他们母子。

    “等他长大了,若是问起为什么他有两个阿玛……”

    温柔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微笑,“我就告诉他,一个是给了他生命的亲生阿玛,一个是给了他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并养育他长大的养父阿玛。他们都是爱他的,这就足够了。”

    玄烨依旧蹲在那里,对着她的肚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从骑射到治国,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理,仿佛要将自己毕生所学都灌输给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也吹拂着两人依偎的身影。这深宫之中,危机四伏,人心难测,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他们却拥有了一份最简单、最纯粹的幸福——对未来的期许,和对彼此毫无保留的爱。

    这份爱,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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